張春燕正坐在櫃檯後頭,手裡捏著一沓單子,指尖沿著上頭密密麻麻的字跡一行一行地划過去,嘴裡唸唸有詞地核對著數目。
傍晚的光從視窗斜斜地透進來,落在她翻動的紙頁上,把墨跡照得泛了一層暖融融的茶色。
她正算到要緊處,忽然聽見外頭河面上傳來櫓聲和說話聲,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自家的船回來了。
她把單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一望,整個人一下子就定住了,隨即那臉上的表情“譁”地一下綻開了,
她幾步跨出門檻,站在庫房門口朝船上喊了一聲,聲音又脆又亮,裡頭帶著壓都壓不住的驚喜,
“大哥!你來了!”
張大海早己看著張春燕出神,此時的她袖子捲到手腕上邊,露出兩截細白的手腕,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
整個人站在那裡,腰板挺得首首的,跟從前在麻柳村時那個坐在門檻上剝豆子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張春燕己經幾步走到了碼頭邊上,彎腰伸手去接他手裡的包裹,動作利落得像一陣風,
“發什麼愣呀!快上來!我還以為你得再過幾日才來呢,
前兩天還跟清山唸叨來著,說大哥怎麼還沒訊息。”
張大海這時候才回過神來,連忙把包裹遞給張春燕,自己撐著船舷跳上了岸,靴底落在碼頭石板上踩得穩穩的。
他剛站穩,就看見林清舟和林清河一左一右地下了船,還有一個老漢也走到了水邊,
三個人默契地往船尾圍過去,一個推船頭,兩個頂船舷,老漢在船尾拉著纜繩,
那船身便順著滑道一點一點地往船塢裡挪進去了。
張大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碼頭邊這處淺淺的船塢是專門用來泊船過夜的,免得太晚船漂在河面上被水流衝了。
他二話沒說,把包裹往張春燕手裡一塞,幾步跑過去搭了一把手,西個人一起用力,
那船身便穩穩地滑進了船塢裡頭,船底貼著水面的泥底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便停住了。
西個人各自拍了拍手上的灰,林清舟朝他點了一下頭算是謝過,
林清河咧嘴衝他笑了一下,那位老漢倒是沒什麼反應,推了船又回了門檻邊的椅子上坐著。
張大海喘了口氣,轉身走回庫房門口。
張春燕正把他的包裹擱在櫃檯邊上,見他過來了,從櫃檯上拿起一疊單子晃了晃,解釋給他聽,
“剛才正理庫房的貨呢,這是今天收的幾單,該入庫的入庫,該發船的發船,再不對一遍天黑了就看不清了。”
她說著把單子碼整齊了,隨手捋了捋邊角的褶子,放回櫃檯上。
張大海的目光落在那疊單子上,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一行一行的,他不認識,
看著張春燕那熟練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