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就擰起來了。
他放下藥箱,在船艙邊沿蹲下來,一隻手搭上林清舟的手腕。
林清舟睡得淺,一被碰到就醒了,睜開眼看見他爹蹲在旁邊,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爹。”
林茂源沒有應聲,三根手指按在他腕脈上,閉上眼,細細地摸了一會兒。
過了片刻,他又換了一隻手,指腹搭在寸關尺的位置,眉頭越擰越緊。
他放開手,又探了探林清舟的額頭,收回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
“你這不是一天兩天的症候。”
林茂源的聲音沉得壓人,
“脈象弦細,按之無力,左關尤甚,這是思慮過度,勞傷心脾之象,
你平日裡操心的事情太多,想得太遠,把什麼都裝在心裡頭盤算,日積月累下來,把氣血都耗幹了,
再加上這兩日外感風寒,怕是貪涼衝了冷水,邪氣趁虛而入,內外交攻,這才一下燒起來的,
我摸你脈象,底下那層底子都是虧的,外頭那層熱只是浮在上面的表象。”
他看了林清舟一眼,語氣裡帶著醫者特有的那種不容含糊的篤定,
“你這一碗藥下去,熱退了,可底下的虧空沒填上,
你要是繼續這麼熬著,今日退了明日還要再燒,
長期下去,你這副身子遲早撐不住你腦子裡裝的那些事。”
林清舟靠在艙壁上,聽著他爹把脈象一句一句拆開來說,沒有接話。
林茂源把手收回去,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
船艙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船底的水波拍著木板發出細碎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
林茂源才又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也慢了些,
“清舟,爹不是怪你,也不是催你,”
他抬起眼看著他,
“我是真覺得,你身邊該有個體己人照顧你了,你如今落了商籍,往後操心的事情只會更多,
鋪子要開,貨要跑,人要管,樁樁件件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你要是身邊沒有個人看著你吃睡,你這身子遲早要垮。”
他把話說到這兒,
“若是我沒斷錯,若不是清流去了,你今日怕是病了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爹...心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