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節課繁星都沒有再開啟那一頁課本。她怕一開啟又看見那團幼稚的塗鴉，更怕發現自己剛才那聲驚叫太過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她第一個站起來往食堂衝。晚晴在後面追：“你跑什麼呀？餓死鬼投胎啊？”
到了食堂打好了飯，繁星才長出一口氣。晚晴坐在對面看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那表情跟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我……”繁星咬著筷子猶豫了一下，“我剛才在課本上畫畫，被他看見了。”
“就這？”
“關鍵是畫得太醜了！”繁星捂臉，“我畫的星星胖得像湯圓。”
晚晴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你畫星星幹嘛？”
“就是……隨手畫的。”繁星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畫星星，可能是因為昨晚她確實看了很久論壇上關於江硯的帖子，腦子裡全是“冰山”“星星”“夠不著”這些詞吧。
“行了行了，”晚晴擺擺手，“畫就畫了，他又不會吃了你。再說了，萬一他覺得你畫得挺可愛呢？”
繁星給了她一個“你覺得可能嗎”的眼神。晚晴聳聳肩：“好吧，確實不太可能。但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正常吃飯上課，過兩天他就忘了。”
繁星低著頭扒飯，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他剛才看到的瞬間，嘴角是不是真的動了一下？還是她看錯了？
下午的課兩人依舊坐在一起。繁星這一次學乖了，認認真真聽課做筆記，手指連課本邊緣都沒碰一下，就怕又畫出什麼奇怪的東西。
江硯還是老樣子，安靜地坐著，偶爾翻頁，偶爾記筆記。兩個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近到能聞見彼此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遠到誰都不會主動越界。
首到放學的時候，繁星收拾書包，發現自己的橡皮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了桌子的正中間。她伸手去夠，剛好江硯也彎下腰去撿什麼東西，兩個人的手指差一點碰到一起。
繁星猛地縮回手，江硯的動作也頓了一下。下一秒，他把那枚滾到她手邊的橡皮撿了起來，放在她桌上。
“謝謝。”繁星小聲說。
江硯“嗯”了一聲，背上書包走出了教室。從頭到尾沒有多餘的交流。
繁星把那枚橡皮攥在手心裡，橡皮上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是剛才被他手指碰到的地方。
她低頭看著橡皮發了幾秒鐘的呆，然後把它塞進筆袋裡，拉好拉鍊。
回宿舍的路上夕陽正好，天邊的雲被燒成了一大片橘粉色。繁星走在路上，晚風把她的髮梢吹起來，她忽然覺得——好像跟這個人當同桌，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至少，他提醒她讀課文了。至少，他幫她撿橡皮了。
雖然從頭到尾他只說了“嗯”這一個字。
繁星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晚晴正在床上敷面膜，看見她進來，探出半張臉問：“喲，今天心情不錯？”
“還行吧。”繁星把書包放下，伸手摸了摸筆袋裡那枚橡皮，什麼也沒有多說。
但她心裡很清楚，她今天一整個下午都在回想那一瞬間——他的指尖差點碰到她的指尖，還有他放下書看她塗鴉時的那個眼神。
那裡面好像，有一點她讀不太懂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