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廣播響了起來。
蘇念荷在軟臥被窩裡翻了個身,腦袋還在沈淮的胳膊上蹭了兩下,沒睡醒。
沈淮早就穿戴整齊。
他長腿支在狹窄的過道里,單手拿著個熱毛巾,首接覆在蘇念荷的臉上。
熱氣一燻,蘇念荷清醒了。
“到了?”她坐起身,黑色緊身毛衣有些卷邊。
“穿衣服下車。”沈淮把毛巾扔進搪瓷盆,轉身去拿掛在牆上的米白色呢子大衣,首接罩在她身上,“外面風大,釦子扣嚴實。”
兩人出了火車站,還得轉乘去柳河村的鄉鎮中巴車。
中巴車裡擠滿了人,混合著旱菸和劣質頭油的味道。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車身只要一顛簸,滿車的人就跟著東倒西歪。
沈淮沒讓蘇念荷去擠座位。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一手抓著頂部的扶手,另一隻手臂攬著蘇念荷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裡和車廂鐵皮之間。
蘇念荷臉頰貼著他皮夾克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車裡人多眼雜,她本來還有點害怕,但沈淮寬闊的肩膀把外面的視線擋得乾乾淨淨。
大半天的時間,中巴車終於在柳河村村口的泥土路上停下。
兩人下了車。
冷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鄉下特有的柴火煙味和牲口糞便的混合氣味。
蘇念荷站在村口那棵老枯樹下,腳步停住了。
泥土路被凍得邦硬,兩邊是破敗的土坯房,連根雜草都看不見。
她拉緊了呢子大衣的領口,手指有些發白。從小在這個村子裡吃不飽穿不暖,還差點被親爹賣給城裡的老頭,這裡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好回憶,只有數不清的白眼和盤算。
一進村,她就明顯感覺渾身不自在,肩膀下意識地往裡縮。
沈淮單手提著舊帆布包,另一隻手抄在褲兜裡。
他偏過頭,看著小姑娘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太清楚她以前在村裡過的是什麼日子。被親爹當成換彩禮的物件,被村裡的光棍半夜翻牆惦記。
沈淮邁開長腿,走到她身邊,大掌首接扣住她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跟前帶了帶。
“怕什麼。”沈淮開了口,嗓音在冷風裡顯得很穩。
“我不想回來。”蘇念荷仰著臉看他,聲音很小。
“拿了東西就走。”沈淮手掌順著她的頭髮滑到後頸,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給她壯膽,“先去見見那個給你藥的婆婆,問清楚藥的事。然後去你家拿戶口本。拿完就走,不在這破地方過夜。”
蘇念荷聽到“不過夜”這三個字,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那要是天黑了沒車怎麼辦?”她還是有點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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