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這一日,聽雨軒天未亮便起了人。
銀杏把炭盆挪到暖閣外,青禾將門簾一層層壓好。齊乳母抱著孩子餵過奶,等孩子拍出奶嗝,才把大紅百福襁褓裹上。姜檀換好淺杏色吉服,坐在妝臺前,由宮女替她梳髮。
妝匣裡放著皇后賞的金簪,榮貴妃送的銀簪,寧嬪送的一對小珠花。姜檀只取了銀簪。
銀杏看了一眼,沒有多嘴。
許嬤嬤辰初便到。她先查暖閣紅線,再看秦太醫的藥箱,最後讓順喜把乾清宮儀注掛到門邊。外堂的香爐空著,桌上只放熱茶和軟點。
巳時前,慈寧宮女官先來傳話。太后說小殿下年紀小,禮數從簡,不必抱出院門迎人。姜檀抱著孩子在暖閣內謝恩,女官看過孩子,回去覆命。
內務府的人把添盆銀盆擺到暖閣門口。盆裡先鋪紅綢,再放溫水,旁邊列著各宮賀物小籤。許嬤嬤逐一看過,凡是墜著長穗和響鈴的,都叫人撤到外堂。順喜守著門,來一件收一件,當場報給慈寧宮女官。
姜檀在內間聽著外頭腳步聲。孩子吃飽後睡得沉,睫毛貼在眼下,臉頰鼓出一點。齊乳母將襁褓邊角壓平,低聲提醒姜檀,抱出時右臂託背,左手護頸。
隨後各宮陸續到了。
皇后坐正位,身後站著蘭芝。她今日穿明黃鳳袍,頭上珠翠齊整,開口先問姜貴人身子。姜檀抱著孩子行禮,許嬤嬤在旁扶了一把。
“臣妾謝皇后娘娘關懷。”
皇后的目光落在孩子臉上。
“小娃娃長得倒是精緻。”
姜檀垂眼。
“承娘娘福澤。”
榮貴妃帶大公主進暖閣添盆。大公主拿著一枚長命錢,按嬤嬤教的放進銀盆,聲音清脆。她看了一眼孩子,小聲說弟弟睡著了。
姜檀笑了笑,沒有出聲。
寧嬪牽著二公主進來。二公主抱著洗淨的布球,站到軟榻前時,先看姜檀,再看許嬤嬤。
許嬤嬤道:“放在榻邊即可。”
二公主把布球輕輕放下,退回寧嬪身邊。孩子動了動,嘴巴張開,沒哭。
太后派來的女官看著這一幕,在禮冊上添了一筆。
麗妃坐在外席,隔著破圖看不真切。春桃捧著禮盤進去,盤上只有素綾和小鐲。女官照單收下,沒讓人多留。春桃出來時,麗妃端著茶盞,指尖在盞沿停了片刻。
乾清宮的御前印信在巳正送到。
孫福展開黃絹,宣讀蕭珩口諭。朕之長子滿月,賜名承煜,入玉牒。生母姜貴人產育有功,賞東珠一匣,雲錦兩匹,聽雨軒添女官一名,內侍兩名,乳母份例照皇子所需增給。
暖閣內外跪了一地。
姜檀抱著孩子跪下時,許嬤嬤托住她一側手臂。孩子被襁褓裹著,睡得沉,半點不知外頭這些禮數。
皇后起身接旨,口中稱賀。榮貴妃和寧嬪隨後道喜。麗妃隔著破圖行禮,聲音被屏風擋去半截。
孫福宣完旨,又取出一份玉牒副冊。冊頁翻開,承煜名下寫著生母姜氏。朱印蓋下,紙面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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