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燈亮到二更。
采薇從內務府回來，鞋尖還沾著一點夜露。她進殿時，榮貴妃正坐在妝臺前拆髮髻，妝匣裡鋪著一排金簪，最中間那支鑲紅寶的鳳尾簪還沒收起。
“問清了？”
采薇低聲道：“藥署那邊確實收過鳳儀宮的香爐。乾清宮的人親自送去，秦太醫驗了半夜。內務府香料檔上，鳳儀宮昨晨領過安神香，領香的是蘭芝，周嬤嬤過了目。”
榮貴妃把耳墜摘下，放進小碟。
“蘭芝管正殿香料，周嬤嬤管鳳儀宮規矩，皇后娘娘身邊的人真齊整。”
采薇沒接話。
榮貴妃看向銅鏡。
“香裡真有東西？”
“藥署口風緊，只說安神料重了些，孕中人聞久了容易犯困。”
榮貴妃把妝鏡往旁邊推開。
“這就夠陛下記一筆了。”
采薇道：“娘娘，皇后想要的是皇嗣，應當不會真傷姜檀腹中孩子。”
榮貴妃抬手，示意她把髮簪收起。
“皇后要孩子，底下人要省事。一個低等宮女懷著皇嗣，夜裡要水，白日請脈，動不動還被乾清宮叫去問話。鳳儀宮想讓她睡沉些，少走動，少說話，這才合情理。”
采薇把鳳尾簪收進匣中。
“可安神香辦過頭了。”
“宮裡最怕的，從來是底下人太會替主子分憂。”
殿外傳來小公主的咳聲。
榮貴妃動作停了停。
大公主夜裡睡淺，乳母抱著在廊下哄。榮貴妃隔著簾子聽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
“鳳儀宮那個孩子生成皇子，生下來記到中宮名下，往後滿宮都要看皇后眼色。我的大公主再尊貴，終究是公主。”
采薇低頭。
榮貴妃沒有再看妝鏡。
“麗妃今日在御花園說什麼？”
“麗妃娘娘說，宮女有孕便驚動太后，日後嬪妃們怕要給鳳儀宮灑掃宮女讓路。”
榮貴妃輕輕撥了一下妝匣蓋。
“她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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