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宮裡的燈點到二更。
內務府管事躬身站在屏前，手裡捧著一卷滿月宴座次圖。圖上已經畫好朱線，鳳儀宮正位居中，長春宮居左，景仁宮居右，聽雨軒只在東側暖閣旁留了半席。
麗妃靠著引枕看了片刻，指尖點在姜貴人三個字旁。
“產後的人，能坐這麼久？”
管事忙道：“回娘娘，滿月宴只設半日，姜貴人那裡可早些退席。”
“皇長子還小，抱來抱去受了風，誰擔得起？”
管事聽出她話裡另有意思，頭垂得低了些。
麗妃把座次圖推回去。
“舊例裡，中宮主禮。皇子受賀，先到鳳儀宮正席前，再由乳母抱回暖閣。姜貴人身子弱，坐在屏後看著便成。”
管事捧著圖紙不敢接話。
麗妃宮女春桃取出一張舊例抄本。紙邊發黃，抄的是先帝時一位皇子滿月的禮儀。那位皇子的生母早逝，由當時的皇后抱出受賀。
管事看完，額角冒汗。
“娘娘，這例子同眼下不盡相同。”
麗妃抬眼。
“本宮叫你照抄了？”
管事連忙跪下。
麗妃撥了撥茶蓋。
“你只把圖送鳳儀宮。中宮看過，再送慈寧宮。至於聽雨軒，照常給一份。姜貴人懂規矩，自會謝恩。”
管事退下時，春桃跟到廊下，塞給他一隻紙封。裡面裝著半張補寫的座籤，正是皇長子受賀處。
管事把紙封揣進懷裡，剛走出麗妃宮，迎面碰見尚服局送衣樣的小太監。春桃站在門內，看著人影轉過牆角，才回去覆命。
麗妃正在看滿月禮。金鎖上刻著長命富貴，字口深，工匠手藝好。她拿起來掂了掂，又放下。
“姜貴人前些日子晉位，送輕了難看，送重了便抬她。換一對素金鐲，給孩子用。”
春桃應聲，把金鎖撤下。匣蓋合上時，聲響短促。
天亮後，座次圖先送進鳳儀宮。
皇后坐在案前，蘭芝展開圖紙。她看見皇長子受賀處落在正殿中線，姜貴人卻在屏後，筆尖停在半空。
蘭芝低聲道：“麗妃宮裡昨夜請過內務府管事。”
皇后看了她一眼。
蘭芝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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