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離開，那個世界會怎麼樣？」小何看著閻羅殿上人。
「那是一個文藝世界。」上面人想想輕輕的搖搖頭。
「那對你們來說，就是一個虛幻的世界？裡面的人，都是沒有感情的紙片人。」小何看著他們。
「不，那裡也是一個真實的世界。至少對你來說是。」崔珏笑了笑，「我說了，你很出色，你可能是唯一一個把這個世界帶到這一步的人。」
「就是說，有很多人都闖過這個世界？」小何眼睛一眯，抓到了重點。
「對，非常非常多，放一個變數進去，就能生出全新的故事。而你……跳出了那個市井的框架，所以和大人走到哪兒，都是和大人！而且你也做到了，只要給你一個相對清明的環境，你就能做到最好。」
「也許沒我，他們也能做到，我很尊敬他們。」小何想到海老他們，包括對穆天行，他都很佩服，這麼一群人，他覺得有沒有他，這個國家最終都能走向富強。
「是，他們非常了不起，你過去，只是補齊了他們的短板。你讓這個上限無限的拔高了。我覺得你夫人是對的，她想讓你知道，你也許有很多毛病，但是，你真的出類拔萃。」
小何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夫人用自己給她買的黃泉路成就了這一次的奇幻之旅，他也真的實現自己曾經的夢想，他成了能臣，甚至於，他已經無限的接近那個位置。只要他想要。
而近二十年，這個古老又年輕的國家，其實是按著他的方向在一點點的改變，他這些年，雖說一直很忙，但是他不急，他知道自己有時間，他可以慢慢的來。所以就像他打白象，他就是用一個月時間慢慢的打，花式打，每一步都可以在之後的戰場上覆制。他一點也不急。也就是這樣，國家也像他所期望的，每一步都是穩紮穩打，腳印非常穩健。
夫人用那些錢告訴他，他很好，只是他處的環境不夠好。
「你夫人已經投胎了。」崔珏看他的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輕的說道，「現在她很好，她實現了自己的願望，做一個無憂無慮，沒有家族的拖累，以後沒有人再讓她聯姻，以保護家族。」
「謝謝！」
「要選擇嗎？」崔珏看看自己面前的陰陽簿，再抬頭看著小何。
小何想想，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陰陽簿紙面，簿上流轉著淡淡的微光，一邊是輪迴往生的通道，另一邊則是那方煙火人間的印記。
閻羅殿上陰風徐徐，崔珏安靜佇立，並不催促。他見慣了無數魂魄的取捨，有人貪戀權勢富貴，一心求來世榮華；有人厭倦塵世浮沉，只求一碗孟婆湯斬斷前塵。可眼前這一縷魂魄不同，他兩世浮沉，一世是權傾朝野。譭譽參半的和珅，一世是何宇柱，在那個平行世間踏過近二十載春秋。
地府能給他輪迴新生，抹去何宇柱這一世所有記憶，讓他乾乾淨淨，開啟全新的人生，再也沒有朝堂的殫精竭慮，沒有市井的雞零狗碎，不必再揹負和珅的罪孽，也不必扛起何宇柱肩頭那沉甸甸家國重擔。
可那另一邊，那片文藝衍生出來，卻於他無比真實的世界裡，有婁曉娥，有胖曉，有被他護到大的宇安，還有那個吵吵鬧鬧。卻早已是生死摯友的許大茂。
「若我選擇投胎，」 小何緩緩開口，目光望向輪迴通道那一片朦朧白光，「我會忘記這一世所有的一切，忘記何宇柱，忘記我一手參與建設的家國，忘記婁曉娥，忘記孩子，忘記雨水，忘記許大茂，對不對？」
「正是。」 崔珏緩緩點頭，「喝下孟婆湯，前塵種種盡數消散。和珅消散，何宇柱也消散。你會化作一個全新的魂魄，入凡塵轉世，一世無憂，再無過往枷鎖。你的夫人馮氏已經遠去，你們二人，再無因果牽絆。」
小何閉了閉眼，腦海裡一幕幕翻湧上來。
他想起剛穿越過來，十五歲那年，雜糧粥桌上那一小碗專屬於何雨水的蒸蛋，小小的小姑娘怯生生望著自己的模樣。這麼多年，他護著妹妹長大，看著她讀書。立業，擁有安穩順遂的日子，那是他在大清的時候，拼盡全力也想給自己弟弟兒女的安穩。
他想起婁曉娥。歷經風雨，二人相知相守，跨過時代的風波，拋開門第過往，彼此扶持。婁曉娥懂他骨子裡的權衡與謀略，也看得見他藏在圓滑之下的溫情，是觸手可及的煙火溫存。
還有胖曉，那是他的骨肉，雖說有點讓人崩潰，但孩童軟糯的呼喚，撲進懷裡的溫度，是實實在在的父子親情。
更有許大茂。從前鬥得你死我活，在他這一世的斡旋之下，褪去了原本劇情裡的刻薄狹隘，幾經生死，成了最懂他的摯友。朝堂之上有人敬畏他，下屬敬重他，元勳前輩賞識他，可唯有許大茂，敢在他身居高位之後，依舊張嘴就吐槽，敢把人間煙火的嬉笑怒罵攤開到他面前。
他也想起朝堂之上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前輩的期許，想起自己嘔心瀝血鋪下的前路。這個世界已經走上了穩健向上的道路，可那片土地上，還有他放不下的牽掛。
他又想起自己的第一世，和珅。一生汲汲營營，到最後三尺白綾，身死家散，所愛之人陰陽兩隔。那一世，他擁有滔天權勢金銀，卻守不住家人，守不住圓滿。地府給了他一次贖罪。歷練的機會，若是就此轉身踏入輪迴，的確可以卸下所有罪孽與疲憊，可那些用歲月沉澱出來的羈絆，便就此煙消雲散。
「世人都說，輪迴是善果。」 小何輕聲一笑，眼底放下了幾分屬於和珅的權謀銳利，多了幾分人間的溫情，「可我和珅，已經錯過一次家人。難道當了何宇柱，還要再錯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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