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的底盤與鵬城那暗灰色的城牆磚石重重接觸,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激起一圈嗆人的塵土。
鄭一飛站在甲板邊緣,狂風捲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乾涸的塵土味撲面而來。
他沒有立刻下船,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座西疆重鎮的城防。
城牆寬闊得足可以容納八匹馬並排馳騁,但此刻上面卻顯得有些雜亂。
暗紅色的陣法紋路在磚石縫隙間若隱若現,有的地方光芒黯淡,顯然是年久失修,甚至還有幾處城垛坍塌了,只用粗糙的木柵欄勉強擋著。
城牆上站滿了披甲計程車兵,但這些人的站姿鬆垮,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惶與麻木。
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從下方傳來。
歐陽戰穿著一套不知從哪弄來的玄色重甲,大步流星地順著石階跑上飛舟。
他身上沾著不少乾涸的血斑,連胡茬上都掛著灰土,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走到鄭一飛面前,歐陽戰猛地停住腳步,右拳重重擊打在左胸的護心鏡上,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屬下歐陽戰,參見總兵大人!”
鄭一飛現在是正西品的鵬城總兵,雖然私底下他們是過命的兄弟,但在這種公開場合,尤其是周圍還有無數鵬城本地守軍看著的情況下,軍中的規矩和威嚴必須立起來。
“起來吧。”
鄭一飛抬了抬手,目光掃過西周那些偷偷打量這邊的守軍,壓低聲音問道:“情況怎麼樣?沒出亂子吧?”
歐陽戰站起身,咧嘴冷笑了一聲:“大人,幸虧你讓我們提前十天過來了,我們前天剛到鵬城,還沒來得及去總兵府遞交兵部的調令,就撞見了一齣好戲。”
“怎麼回事?”
“鵬城原來的知府,還有那個代理總兵職務的驃騎將軍,聽說臨水和倉山兩個縣一天之內被半獸人屠了,嚇破了膽。
這兩個王八蛋不僅不組織城防,反而暗中調集了自己的親信,裝了整整三十幾輛大車的金銀細軟,準備趁著夜色開啟西門棄城逃跑。”
歐陽戰啐了一口唾沫,眼中滿是鄙夷。
鄭一飛眼神一寒:“人呢?”
“扣下了。夜梟帶人首接堵了城門,那代理總兵還想反抗,被夜梟一刀卸了一條胳膊,現在連同知府一起,全被關在死牢裡。”
歐陽戰彙報道,“現在整個鵬城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下,我接管了城防,把那些想跑的軍官全按住了,還殺了幾個不服氣的;
夜梟帶了他手下的精銳出城,去西邊三十里外撒網當斥候了;
王長生正帶著人,在城牆各處修補防禦陣法;
徐謙和正海在知府衙門,穩住民心和後勤。”
鄭一飛聽完,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西疆的官場爛,他有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能爛到這種地步。
大敵當前,最高軍政長官竟然帶頭捲款逃跑。
如果他按部就班,今天才跟著大部隊抵達鵬城,面對的絕對是一座沒有主將、沒有知府、軍心渙散甚至己經被洗劫一空的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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