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了。
鬢角全白了，手背上的老年斑比春節又多了幾顆。
坐在這張一百塊錢的摺疊床上，弓著腰，像一截被風吹彎的老樹。
“爸，我信你疼我。”
他的肩膀鬆了一點。
“但疼歸疼，錢給了姐姐，選擇也給了姐姐。你連老房子的委託書都籤給她了。你知道她問中介我房子賣了多少錢嗎？”
爸愣了一下。
“什麼委託書？”
“你沒簽過？”
“什麼委託書？”
他反覆問了兩遍，我掏出手機，翻出昨天中介發來的委託書照片。
爸接過手機，湊近了看。
他的手在抖。
“這不是我籤的。”
“上面有你的名字。”
“我沒簽過這個東西。”
他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臉上的紅一層一層褪下去，變成一種灰白。
“老房子我沒讓漪漪租出去。她跟我說幫我去交個物業費，拿走了房產證影印件。我——”
他停住了。
手機攥在手裡，螢幕上委託書的照片還亮著。
他低著頭看了很久。
“漪漪她......”
他沒說完。
但那個句子不需要說完。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他面前。
“爸，這是一張卡，裡面有十五萬。我賣房的錢，扣掉還完房貸剩的。本來想留著到荷蘭安頓用，但你拿著吧。”
“我不要你的錢。”
“不是給你的。是你的養老錢。你卡上只剩十七萬了，加上這十五萬，三十二萬，你和媽省著花還能撐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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