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壽郎猛地抬起頭,那雙如同烈焰般燃燒的眼眸首視著槙壽郎渾濁的雙眼。
因為情緒的激動,他胸口的傷口被牽扯,原本己經乾涸的繃帶上,再次滲出了一片刺眼的殷紅。
“哥哥!你的傷口流血了!”千壽郎驚恐地尖叫起來,想要上前去捂住傷口,卻被杏壽郎用眼神制止。
槙壽郎看到那抹刺眼的鮮血,拿著酒瓶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但他咬著牙,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用更加冷酷的偽裝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怎麼?我說錯了嗎?你為了一個怪物,要頂撞你的父親?!”槙壽郎色厲內荏地吼道。
“清彥少年不是怪物!他是我們不可或缺的戰友!是擁有著比任何人都要高潔,都要堅韌靈魂的人類!”
杏壽郎的聲音鏗鏘有力,在破敗的房間裡炸響。
“父親!您沒有親眼看到那場戰鬥!您不知道他為了保護大家,承受了怎樣的痛苦!他的血鬼術,是將別人致命的傷勢轉移到自己身上!他在劇痛中瀕臨失控,卻硬生生地用自己的意志壓制住了鬼的本能!”
杏壽郎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在黎明前的廢墟中,渾身浴血對抗著猗窩座狂轟濫炸的身影。
“在我被上弦貫穿胸膛,幾乎必死無疑的時候,是他把我的命搶了回來!他從來沒有嘲笑過任何人!”
杏壽郎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生來就擁有更多才能的人,必須將他的力量用來為世間,為他人服務!這是母親告訴我的,清彥少年也做到了。”
“清彥少年雖然變成了鬼,但他那一刻所展現出來的光輝,比太陽還要耀眼!若是沒有他,今天躺在您面前的,就只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煉獄杏壽郎,絕不允許任何人侮辱我認可的同伴!”
這番擲地有聲的宣告,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槙壽郎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上。
房間裡陷入了壓抑的停頓。酒液順著榻榻米的縫隙,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下的泥土上。
槙壽郎看著這個讓他有點無地自容的兒子。
他知道杏壽郎說的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多麼的惡毒和無理取鬧。
他更知道,自己那可悲的自尊心,在那個名為清彥的“鬼”的壯舉面前,顯得多麼的卑微和可笑。
他救了杏壽郎……那個被我稱為怪物的傢伙,保住了我的兒子……
而我,卻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躲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裡發爛發臭……
極度的羞愧自責,對妻子的思念,以及對清彥那無法言說的扭曲感激,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槙壽郎的神經。
他無法面對如此坦蕩,如此耀眼的兒子,更無法面對內心那個懦弱的自己。
“滾……”
槙壽郎突然像個被抽乾了力氣的老人一般,無力地垂下了頭。他用那隻沾滿酒漬的手捂住臉,聲音幾乎聽不清。
“滾出去……滾出我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