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拉過一張小板凳坐下。
從水盆裡撈出一塊抹布擰乾水，開始擦拭桌子的浮灰。
“老陳，嘖嘖，真的陽奉陰違，那總得有個章程吧，大風廠上千口人等著吃飯呢。”王馥真低著頭幹活。
陳岩石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今天在市政府第三會議室，那排場可大了。”陳岩石冷笑連連，“任志敏坐在正中間端著個架子，面前擺著名牌，吳雄飛坐在他旁邊。這兩人一唱一和，上來就給大風廠的工人扣帽子，說什麼阻礙城市發展。”
王馥真停下手裡的動作，“老陳，是啊，真的是不辦人事，扣帽子能解決問題嗎。”
“他們哪是想解決問題。”陳岩石想起來就恨，“他們就是想快刀斬亂麻，把大風廠的地皮收回去，好給宋運輝看看。”
王馥真有些不解，“宋省長在巖臺搞專案，跟京州大風廠有什麼關係。”
“你懂什麼，這是路線之爭。”陳岩石坐首了身體，雙手按在膝蓋上，“小金子在林城搞高科技，招來二十九個億，宋運輝轉頭就在巖臺弄個百億基建，這是擺明了要跟小金子唱對臺戲。宋省長去了大風廠，如果誰拆了，在宋省長面前就有臉面。”
王馥真撇撇嘴，“那大風廠的法人蔡成功呢？”
“蔡成功那個小子很雞賊，一進門就開始抹眼淚。”陳岩石有點不屑，“這小子滑頭得很，滿嘴沒一句實話，哭喊著說銀行抽貸。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發誓，說他沒有挪用一分錢，全怪山水集團給他下套。”
“那高小琴能認賬嗎。”王馥真追問。
“認什麼賬。”陳岩石拍了拍大腿，“那個高小琴，年紀輕輕的手段毒辣，她今天帶了西個西裝革履的律師過去，往桌子上甩了一堆檔案。高小琴就咬死一條，說是蔡成功自願拿股權做抵押借的過橋資金，白紙黑字蓋著公章。”
王馥真搖搖頭，“老陳，我覺得啊，大風廠懸了。
大風廠的工人們能答應嗎。”
“當然不答應。”陳岩石提高了嗓門，“王文革帶頭，七八個工人代表全站起來了，指著高小琴的鼻子罵，說她和丁義珍狼狽為奸，官商勾結騙取工人的股權。王文革、尤瑞星、老馬、西坡他們幾個當場拍桌子踹椅子，差點把會議室掀了。”
王馥真覺得拆遷之爭是一團漿糊，“哎！真的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然後呢？任志敏、吳雄飛就幹看著？”
“吳雄飛一看壓不住陣腳立馬就火了，拍著桌子喊保安，要把王文革、西坡他們全都抓起來。”陳岩石說到這裡，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我當時就拿起雞毛毯在桌上狠狠戳了兩下，我指著吳雄飛的鼻子問他，你還有沒有點D性，誰給你權力對群眾動粗的。他屁都不敢放了。”
王馥真嘆了口氣，“老陳啊，你這個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還跟著起鬨，你就不怕他們真動手傷著你。”
“他們敢。”陳岩石瞪圓了眼睛，“借吳雄飛幾個膽子他也不敢碰我陳岩石一根指頭，小金子是我陳岩石的養子，他要是敢動我，小金子第一個饒不了他。”
“老陳，你行，你厲害。”王馥真擰了擰抹布，“後來呢？”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後來，蔡成功那個滑頭，見勢不對，吵著說要去上面告，說他在最高檢有人。”陳岩石又點燃了一根菸，“高小琴那邊寸步不讓，指著蔡成功的鼻子讓他隨便去告，哪怕告到火星她也不怕。”
王馥真拿著抹布的手懸在半空，“這會還怎麼開，根本沒法開。”
陳岩石靠在椅背上，“吳雄飛、任志敏的臉都綠了，只能宣佈散會，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談判以失敗告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