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身長衫沾染了細碎夜露，眉眼清雋溫潤，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從容淡然，滿是青澀無措，全然沒有半分朝堂世家公子的端肅模樣。
於清嶼能清晰感受到肩頭傳來的輕微重量，少女柔軟的呼吸淺淺落在他的衣襟，溫熱細膩，擾得他心神不寧。
他恪守禮教多年，自幼熟讀聖賢書，行事端方守禮，從未與哪位女子有過這般逾矩親密的姿態，西肢僵硬得近乎麻木，掌心貼著她纖細的腰肢，不敢用力，也不敢鬆開，只能虛虛環著，維持著這荒唐又繾綣的姿勢。
幾番掙扎，他終究是剋制不住，緩緩側過頭，目光下意識撞進三公主澄澈懵懂的眼眸裡。
西目相對的剎那，兩人皆是一震。
亭中燈火搖曳，眸光交錯纏繞，所有的窘迫、慌亂、羞怯盡數融在這一眼相望裡。
三公主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臉頰熱度節節攀升，幾乎要燙起來，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卻又像被吸附一般，捨不得挪開分毫。
於清嶼的眸光微微凝滯，看著她泛紅的眼尾、輕抿的粉唇，看著她眼底純粹無垢的慌亂，心底那點書生的自持、禮教的束縛，盡數鬆動坍塌。
耳根的紅一路蔓延至脖頸，連深邃的眼眸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溫熱色澤。
晚風穿亭而過，捲起兩人衣袂輕輕相貼，簌簌作響。
偌大的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重重疊疊，急促慌亂，將滿亭的曖昧氛圍，烘托得愈發濃烈，絲絲縷縷，纏纏繞繞，再也拆不開、散不去。
最先回神的是於清嶼，聖賢禮教瞬間回籠，他猛地收回凝滯的目光，眼底漾開一片慌亂的清明，喉間微緊，輕聲開口，嗓音帶著未褪的微啞：“公主，臣、臣失禮，還請公主起身。”
這話像一縷清風，吹碎了滿亭繾綣的氛圍，也瞬間點醒了沉溺羞怯的三公主。
她猛地回過神，臉頰熱度更甚，羞得幾乎不敢抬眼，慌忙收攏散亂的裙襬，雙手撐在他的胸膛，小心翼翼借力起身。
於清嶼極為剋制地鬆開虛環在她腰側的手，指尖堪堪避開她的衣襟，僵硬地垂落身側，生怕再有半分逾矩。
他藉著撐地的力道緩緩坐起，再從容撐著青石地面站首身子，動作緩慢又拘謹，盡力撫平方才失態的窘迫。
三公主站穩之後，連忙往後退了兩步，堪堪拉開穩妥的禮數距離。她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羞怯，雙手侷促地攥著裙襬，耳根依舊紅透。
軟糯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愧疚與窘迫：“二公子，真的對不起，是我唐突了，不該偷偷跟在你身後，還害得你……”
話說到一半，她實在不好意思繼續提及方才相擁的場面，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堪堪消散在晚風裡。
於清嶼整理著微微凌亂的白衣，聞言輕輕搖頭，溫潤的眉眼褪去慌亂，添了幾分謙和守禮，只是耳尖的緋紅遲遲未消：“公主言重了，夜路廊滑，實屬意外，並非公主之過，不必介懷。”
他素來溫柔寬厚，從未苛待旁人，更何況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即便方才失態窘迫，也未曾有半分怨懟，只剩滿心的妥帖與包容。
亭中氛圍稍稍緩和，卻依舊縈繞著淡淡的曖昧餘韻。
晚風輕輕拂過，吹亂兩人幾分心緒，兩兩相對，一時之間，竟都不知該如何開口打破這份溫柔又尷尬的安靜。
三公主斂著氣息，指尖微微蜷起，小心翼翼地抬眸。
西目相對的剎那，她猝不及防撞進於清嶼盛滿溫柔的眼眸裡。
那目光溫潤澄澈，像寒冬化開的春水，瞬間打亂了她所有預設好的思緒。
原本在心底演練再三的話語，盡數卡在喉間，碎成了支離破碎的慌亂。
“二公子，今日、今日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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