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小妹，眉眼舒展，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輕聲反問：“是吧，小妹？”
餘清禾看著他眼底難得的溫柔，雖似懂非懂，依舊乖乖地點頭應聲：“嗯！”
兄妹二人的私語盡數落幕，二人相視一眼，一同起身，齊齊轉身返回宴飲的花廳。
此刻廳中氛圍己然鬆快了許多，不再似方才那般拘謹肅穆。
餘夫人眼尖，第一時間瞥見歸來的兩人，眉眼彎彎，噙著溫和的笑意打趣道：“你們可算回來了？兩兄妹躲去暗處，莫非藏著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小秘密？”
話音落下，一旁的餘清嶼心頭微緊，下意識抬眸望向二人，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生怕兩人方才的對話被洩露半分。
餘清禾見狀心頭一動，眼底掠過一抹促狹的笑意，從容開口解圍：“我們不過是在閒聊宮裡的新鮮趣事罷了。”
聽聞此言，餘清嶼瞬間瞭然，當即抬眼無奈地瞪了餘清珩一眼，暗含嗔怪。
反觀餘清珩，卻是半點不懼，一臉坦然隨性，儼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眉眼帶笑，隱隱帶著挑釁：有本事，你便來與我對峙。
餘清嶼瞧著兄長這副無賴模樣，心底無奈又好笑，最終只淡淡收回目光，遞去一個懶得與他計較、不屑相爭的眼神，索性不再理會。
夜色漸深，除夕的鐘聲隱隱將至，今夜的餘家府邸，燈火璀璨，暖意融融。
這一場除夕守歲，於餘家上下所有人而言，都是數十年來最獨一無二、最彌足珍貴的一夜。
對昭寧侯餘硯霆來說，這更是他西十年光陰裡，頭一次圓滿的闔家團聚。
過往西十載歲月，歲歲除夕，年年孤寂。逢年過節，他要麼駐守軍營、戍守家國，於凜凜寒風中獨守疆土。
要麼孤身獨坐祠堂，對著亡妻牌位，伴著一盞孤燈、一炷清香熬過漫漫長夜。
半生孑然，骨肉離散，府邸冷清，偌大侯府常年只剩他一人形影相弔。
可今年，一切盡數翻盤。
他尋回了失散西十年的親生兒子，歸來的兒子還攜著溫婉兒媳、乖巧孫兒孫女歸宗認祖。
昔日幾近絕嗣、冷清蕭條的餘家，一朝之間人丁興旺、滿堂鮮活，煙火氣徹底填滿了這座空置多年的侯府。
而對於餘伯謙與餘夫人而言，這一年更是脫胎換骨、命運重塑的轉折之年。
在此之前，他只是商賈於伯謙，是混跡市井、逐利謀生的普通商人，妻子是商賈夫人，一雙兒女也只是於家的尋常兒女，與顯赫的餘家宗脈毫無干係，一生困於商賈俗世，前程有限。
所有命運的轉折，皆始於他執意傾盡家財，為邊疆押送軍需的那一次抉擇。
那一段時間的奔波邊關，他散盡大半身家，耗費無數心力，卻也機緣巧合尋得身世真相，認回了親生父親昭寧侯餘硯霆。
自此，他褪去商賈身份，歸宗餘家，承襲忠寧侯爵位，一朝從市井商賈躋身世家列侯，兒女前程、家族境遇盡數改寫。
餘伯謙靜坐席間，望著眼前滿堂燈火、闔家安康的模樣，心中滿是唏噓與慶幸。
他暗自感慨，倘若當初自己心存怯懦、不肯仗義疏財，不肯傾盡身家馳援邊關，他這一生，乃至兒女一生，都只會是平凡商賈，碌碌終生，無緣朝堂錦繡，無世家廕庇。
更可悲的是，他與生父餘硯霆，恐怕終生隔著山海，父子陌路，至死都不知對方尚在人世，白白錯失西十載骨肉親情。
所幸，世事終有回甘，善念終得善報。一場義無反顧的奔赴，換來了闔家圓滿，換來了宗族興盛，也換來了餘生歲歲皆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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