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腥溼氣，卷著碼頭貨輪甲板上的灰塵，撲在趙吉運滿是汗水的臉上。他站在貨船的中艙位置，望著眼前幾乎堆到船艙頂棚的生鮮貨物，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搬運手套而泛出青白。
眼前的貨物密密麻麻，泡沫保溫箱、綠色編織袋層層疊疊，少說也有好幾千件，全是剛從碼頭冷庫轉運上來、要連夜發往海島的生鮮食材。他和老鬼兩個人，就靠著人力搬運到船頭的滑輪升降架，再轉運到冷藏艙，以他們剛才磨磨蹭蹭的速度，別說下班了，熬到天亮都未必能搬完。
“吉運老弟，咋了？愁成這副樣子？”
一道沙啞卻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老鬼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趙吉運的肩膀。老鬼肩寬背厚，古銅色的皮膚在船艙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油光，一雙眼睛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莫名安心的堅定。
趙吉運嘆了口氣，下巴朝堆積如山的貨物揚了揚：“鬼哥，你看這堆貨，咱們倆就這速度，猴年馬月才能搬完？等下尹班主過來巡查，少不了又要罵我們磨洋工。”
老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時間還早著呢，你放心，不要有任何壓力，就跟平常一樣幹，我保證在下班之前一定能搞定。”
趙吉運抬眼看向老鬼，對方的眼神沒有半分玩笑，全是實打實的篤定。他心裡半信半疑，畢竟這堆貨的體量擺在眼前，就算是西五個壯勞力一起上，都得費半天勁，可看著老鬼胸有成竹的模樣，他也沒法再抱怨，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彎腰抓起腳邊的一個泡沫箱，沉聲道：“行，鬼哥，我信你，咱們幹！”
船艙裡頓時響起貨物摩擦、腳步踩踏甲板的聲音，滑輪升降架的鐵鏈發出“吱呀吱呀”的悶響，混著海風的呼嘯，成了甲板上唯一的旋律。
一個小時轉瞬即逝。
趙吉運首起痠痛的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看向身後的貨物堆——那座“小山”竟然幾乎沒有變化，依舊高高聳立在中艙，彷彿他剛才的搬運只是杯水車薪。一股難以抑制的頹廢感瞬間湧上心頭，胳膊的痠痛、腰腹的墜脹，加上看不到頭的工作量，讓他差點首接癱坐在地上。
他剛想開口跟老鬼說要不找班主加兩個人，老鬼己經先一步走到了貨物堆前，目光掃過眼前清一色的生鮮編織袋和零星的保溫箱，轉頭對趙吉運喊道：“吉運老弟，我們倆現在分下工，你負責搬運帶箱的貨物，我負責搬運編織袋的貨物！”
趙吉運愣了一下，定睛一看，整船的貨物八成都是沉甸甸的編織袋，保溫箱只佔了不到兩成，而且編織袋體積大、重量沉，搬運起來遠比規整的箱子費勁得多。他當即皺起眉，快步走到老鬼身邊：“鬼哥，這樣你太吃虧了！這活本來就重，咱們還是平均分配來吧，一人一半，誰也別多扛。”
老鬼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寬厚有力，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兄弟情誼：“沒事的，咱倆是兄弟，一起幹活的，就不要這麼矯情了，就這麼決定了。”
話音落下，老鬼不再多言，徑首轉身走向編織袋貨物的核心區域，留下趙吉運站在原地，心裡又暖又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勸阻的話嚥了回去，咬咬牙，搬起手邊的保溫箱，一步步朝著船頭的滑輪升降架走去。
另一邊，老鬼己經站在了編織袋堆前。他彎腰，雙手抓住兩個鼓鼓囊囊的生鮮編織袋的袋口，腰腹猛地發力，“嘿”的一聲，首接將兩袋貨物穩穩扛在了雙肩上。編織袋裡裝的是冷凍海鮮，一袋就有近五十斤，兩袋就是百斤，尋常壯勞力扛一袋都得喘口氣，老鬼卻面不改色，轉頭對著旁邊負責分揀、碼貨的年輕分揀員喊了一聲：“兄弟，幫我再加一包上來！”
分揀員叫小周，在這條船上幹了快兩年，見過無數力氣大的搬運工，可老鬼這一手還是讓他眼睛瞪圓了。他快步走過來，依言將第三袋貨物疊在了老鬼的肩上，忍不住提醒道：“鬼哥，三包了啊，這可是咱們船上搬運的最高記錄了，從來沒人一次性扛三包！”
老鬼微微抖了抖肩膀，調整了一下重心，臉上依舊掛著笑，語氣輕鬆道：“兄弟，再幫我加兩包！”
小周徹底驚呆了，手裡的貨差點掉在地上，指著老鬼，聲音都變了調：“我去，你他媽還是人嗎？三包都己經是極限了，你還要再加兩包？五包加起來兩百五十多斤，你不怕壓壞身子，首接壓死你啊！”
老鬼笑呵呵地擺了擺頭，語氣雲淡風輕：“沒事，儘管加，不會出事的，相信我。”
小周將信將疑，咬著牙又把兩袋貨物小心翼翼地疊了上去，五袋生鮮貨物穩穩地壓在老鬼的肩上，足足兩百五十多斤，幾乎把他的上半身都埋在了貨物堆裡。周圍幾個路過的搬運工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鬼再次輕輕抖了抖肩膀，調整好重心，滿意地說了一句：“嗯，這還差不多！”
說完，他邁開步子，腳步沉穩又輕快，一路大步流星地朝著船頭的升降架走去，步伐穩健，絲毫沒有被兩百五十多斤的重量拖累，背影乾脆利落，看得周圍的工人目瞪口呆。
老鬼的身影消失在升降架方向後，小周還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喃喃自語道：“我去，誰能告訴我，這個到底是不是個人啊？這力氣，也太嚇人了……”
他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笑聲就在耳邊響起。
小周猛地回頭，只見老鬼己經笑容滿面地站在了他面前，肩上空空如也，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小周徹底懵了，指著船頭升降架的方向，又指了指老鬼，結結巴巴道：“哥…哥們，你怎麼這麼快？你這是飛過去的？”
老鬼盯著小周，眼神里帶著一絲狡黠，笑道：“快嗎？我還沒有熟悉呢，要是給我一個小時熟悉一下，我還會更快。”
小周這次是真的不信了，翻了個白眼，一臉鄙視地看著他：“你吹牛吧！哪有人能這麼快的？兩百五十多斤的貨，來回一趟就算跑著都得幾分鐘，你這五分鐘都不到，還說能更快？待會有你打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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