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突然停了。
空氣猛地冷下來。剛才還在湖面上盪漾的月光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整個草坪暗了一層。
哈利感覺到了。
那股熟悉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那股讓所有快樂都瞬間熄滅的冷。
湖面開始結冰,一片一片地從岸邊往中心蔓延。草尖上凝出了白霜,在月光下閃著不祥的銀光。
羅恩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了白霧,眼睛瞪得很大,手己經在袍子裡掏魔杖了:“不……不是吧!就不能讓我過個美好的學期末嗎?!”
黑影越來越近了。
一個、三個、十個——比魁地奇比賽時更多,多到數不清。它們從禁林的方向飄過來,從湖面上飄過來,把月光一片一片地吞掉。空氣冷到了骨髓裡,哈利的牙齒開始打顫,手幾乎握不住魔杖。胸口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有人在他的耳膜後面尖叫——媽媽的尖叫。爸爸的聲音在叫她跑。綠光。
他注意到小天狼星己經痛苦地倒下了,十二年來他經歷過無數次折磨,但這次或許是最強烈的。
彼得趁著沒有人注意,瞬間變成了老鼠,從鬆脫的繩索裡掙脫了出去。他那矮胖的身形在一秒鐘之內縮成了一團灰毛,西肢著地,飛快地朝禁林方向竄去。
“彼得!”哈利想要攔住他,羅恩也下意識邁出了一步。
可攝魂怪己經逼到了三十步開外。至少有七八十個,黑壓壓地排成一堵牆,從三個方向圍過來。哈利的魔杖舉起來了,赫敏的也是,羅恩的也是,但他們都知道,三個人當中只有哈利學過守護神咒。
“Expecto——”
他的杖尖冒出一團銀白色的光,閃爍了一下就散了。他想不出一件足夠快樂的事。家——家就在眼前了,那些黑影卻要把它吞掉——
就在這時,昏暗的天空中赫然撒下一片粉紅色的亮光。
毫無預兆的。一大把粉紅色的卡片從天空中灑落,像一場倒著下的雨。卡片邊緣鑲著金色的小亮片,在攝魂怪的黑暗裡每一張都亮得刺眼。
一張卡片落到了哈利手心裡。剛才所有的不適突然煙消雲散了——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那些尖叫,全部消失了,像被一隻溫暖的手從腦海裡輕輕抹去。他低頭看著卡片,上面用圓滾滾的花體字寫著“期末派對!”,旁邊還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笑臉。
他明白了這是誰的手筆。
天空還在播撒著派對邀請函。一張又一張,越來越多,像有人把整個霍格沃茨的紙屑儲備全倒了出來。一隻攝魂怪在密密麻麻的卡片中間停頓了一下——它那張本該毫無表情的、裹在兜帽裡的臉,竟然露出了一絲人性化的疑惑。
另一隻攝魂怪接住了卡片。它用枯瘦的、結著薄冰的手指把它翻過來。
一個活潑開朗的聲音響徹整片草坪。
“期末派對!這次我記得給你們發邀請函了——來嘗一嘗美味的巧克力噴泉!”
那隻攝魂怪還沒來得及把卡片丟掉,周圍幾十張賀卡同時炸開了。溫熱的、融化的巧克力從每一張卡片裡噴湧而出,濺在攝魂怪破爛的黑袍上,濺在它們結著冰霜的手指上。第一隻被巧克力沾到的攝魂怪發出了一聲介於尖叫和嘶吼之間的聲音,然後轉身就跑。它身後的幾隻攝魂怪還沒反應過來,也被巧克力噴了個正著,紛紛西散逃竄。
攝魂怪的包圍圈在巧克力的攻勢下裂開了一道口子。
霍格沃茨的大門被撞開了。
首先衝出來的是一架坦克。它的車身被漆成了紅藍相間的條紋,兩側嵌著金色的星星,在夜色裡一閃一閃地發著光。炮管上纏滿了彩色絲帶和氣球,看起來像是把整個派對商店都粘了上去。碧琪·派就坐在炮塔上,蹄子懸空晃來晃去,頭髮比任何時候都要蓬。
“超級派對禮炮!”她高興地大喊著,朝著攝魂怪最密集的地方揮了一下手。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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