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辰起身,緊了緊棉襖,走出了辦公室,徑直朝著保衛科所在的辦公樓走去。
保衛科副科長靳愛民的辦公室門敞開著,他正伏案寫著什麼,眉頭緊鎖。衛辰敲了敲門框:「靳科長,忙著呢?」
靳愛民聞聲抬頭,一看是衛辰,那張嚴肅的臉上立刻如同春風吹過凍土,綻開熱情洋溢的笑容,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哎喲!衛辰老弟!」他立刻放下筆,站起身繞過桌子,大步迎了上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衛辰的肩膀上,力道十足,「稀客啊稀客!快進來坐!怎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終於想起來你還是咱們民兵連的骨幹分子了?」
靳愛民的熱情並非客套。年前衛辰給廠里弄來28頭野豬的「壯舉」,讓整個軋鋼廠都跟著沾光,尤其是他們保衛科。衛辰私下裡還特意給靳愛民這邊「勻」了兩頭不算小的野豬。
這份人情,讓保衛科上下過了一個油水十足。人人紅光滿面的好年,靳愛民在科裡的威信也跟著水漲船高。
他一直想找機會感謝衛辰,但衛辰這人平時除了工作,很少主動往保衛科跑。
衛辰被靳愛民的力道拍得晃了晃,笑著走進辦公室:「靳科長說笑了,民兵連的名冊上我可不敢忘。就是平時瞎忙,這不,剛得點空,就想來您這兒報個到,看看有啥需要我學習的。」
「學習?你衛辰老弟還用跟我學啥?」靳愛民一邊給衛辰倒水,一邊爽朗地笑道,「不過你能來,老哥我高興!你是不知道,年前你弄來那兩頭野豬,可把科裡那群兔崽子們樂瘋了!天天唸叨著衛辰同志夠意思!連帶著我這個副科長,也跟著沾光,說話都好使多了!這份情,老哥我心裡記著呢!」他用力拍了拍胸脯,發出沉悶的聲響。
「靳科長您太客氣了,都是廠裡的同志,互相幫助應該的。」衛辰接過熱水,謙虛道,「那野豬也是趕巧了,運氣好。」
「啥運氣,那是本事!」靳愛民一揮手,不容置疑,「沒本事,運氣來了也接不住!」
「靳科長,今天過來,其實是有個事想麻煩您。您也知道,趕鴨子上架上次您把我拉進咱們民兵連,可這槍……我摸得少,技術實在拿不出手。我想著,能不能……去靶場練練?熟悉熟悉傢伙事兒,萬一真有個啥事,也不至於抓瞎。」
「練槍?」靳愛民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衛辰一番,笑容更盛,「好事兒啊!這才是正事!男人嘛,哪有不愛槍的?走!現在就去!正好我這會兒也沒啥要緊事,親自帶你去!」
靳愛民雷厲風行,說走就走。他抓起掛在牆上的棉軍帽扣在頭上,又從一個上了鎖的櫃子裡取出一串鑰匙,招呼著衛辰就往外走。
軋鋼廠的靶場位於廠區最偏僻的西北角,一片用土牆圍起來的開闊地。寒風在這裡更加肆無忌憚,捲起地上的浮雪和塵土。幾個靶位孤零零地立著,遠處的土坡上豎著幾個木質的胸環靶。
靳愛民開啟槍械庫,一股濃烈的槍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他熟稔地拿出一支保養得鋥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又抓了幾盒黃澄澄的子彈。
「來,老弟,試試這個!咱們民兵連的當家傢伙!」靳愛民把槍遞給衛辰,沉甸甸的鋼鐵觸感入手冰涼,帶著一種獨特的威嚴和力量感。
衛辰接過槍,手指拂過光滑的槍身。冰涼的槍管和硬木的槍托。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彷彿這冰冷的鋼鐵是他肢體的延伸。他熟練地拉動槍栓,檢查槍膛,動作流暢得讓旁邊的靳愛民都微微一愣。
「喲?老弟,行家啊?這動作夠利索!」靳愛民讚道。
「以前在村裡民兵訓練摸過老套筒,瞎比劃。」衛辰隨口解釋,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武器上。
靳愛民開始認真講解:「這是五六半,仿的SKS,7。62毫米口徑,十發彈倉供彈。三點一線瞄準,缺口。準星。目標!呼吸要穩,擊發要輕柔,預壓扳機……」
衛辰凝神靜聽,將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他走到一個靶位前,趴下,架好槍。強大的身體素質讓他能輕易地維持一個極其穩固的射擊姿勢,肌肉紋絲不動。
他按照靳愛民教的要領,調整呼吸,眼睛透過覘孔,將準星穩穩地壓在百米外那個模糊的靶心位置。
他沒有立刻動用精神力作弊。他想先感受一下純粹的。依靠身體和技巧的射擊。
砰! 第一槍射出,槍托重重地撞在肩窩,巨大的後坐力對於普通人來說需要適應,但對衛辰強悍的身體而言,如同清風拂過。遠處靶子的邊緣濺起一點塵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