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啟魚庫口,伸手進去,將最早釣的那兩條加起來不到一斤。此刻顯得無比渺小的小鯽魚和小鯉魚柺子撈了出來。
「回去吧,小傢伙,等長大了再來。」他低聲說了一句,隨手將它們拋回了什剎海泛著漣漪的水面。
然後,他將剩下的六條大魚一股腦倒進兩個早已準備好的。特大號的加厚水桶裡。每個桶都裝得滿滿當當,肥碩的魚身擠在一起,魚頭攢動,腥味撲鼻,水順著桶沿不斷溢位。
他費力地將兩個沉重無比的水桶分別掛在腳踏車後座兩側特製的。加固過的鐵架子上,用浸過水的粗麻繩反覆捆紮勒緊。
衛辰深吸一口氣,跨上車座。在無數道幾乎要把他後背灼穿。充滿了羨慕嫉妒恨的複雜目光注視下,他雙腳用力蹬踏,艱難地擠出依舊戀戀不捨。議論鼎沸的人群,離開了這片因他而徹底沸騰的什剎海畔。
夕陽的金輝灑在他汗溼的背上,也灑在車後那兩個沉甸甸。象徵著豐收與「運氣」的鐵皮桶上。
就在衛辰離開不到十分鐘。 「上——啦——!!!我的親孃啊!!巨物!巨物啊!!!」 一聲激動到完全破音。如同野獸般的狂吼,在衛辰原先的釣位猛然炸響!
接替了衛辰「寶座」的,正是之前那個搭話的黝黑老漢!此刻,他滿臉漲得如同豬肝,脖子上青筋暴跳,雙手如同抱著金磚般死死抱住他那根老竹竿!
竹竿彎成了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咔嚓」斷裂的恐怖圓弧!那簡易的木質線輪發出瀕臨解體的「吱呀」尖嘯!
一場比衛辰剛才表演更加真實。更加驚險的搏鬥上演了!
老漢被水下的巨物拖得在岸邊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栽進水裡!最終,憑藉著一股蠻力和拼命的狠勁,連拖帶拽,一條金鱗赤尾。如同小型炮彈。足足有十二三斤重的巨型鯉魚,被老漢連滾帶爬地弄上了泥濘的岸邊!
「老天爺開眼啊!祖宗保佑啊!!」老漢看著草地上還在奮力蹦躂。金光閃閃的巨鯉,激動得不顧一切地撲上去,用整個身體死死壓住,彷彿抱住了失散多年的親兒子!那場景,充滿了原始的狂喜和劫後餘生的震撼!
這一下,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又扔進了一個火星!
「我也上了!鯉魚!七八斤!!」
「草魚!我的天!這條也不小!快拿抄網!!」
「這邊!快來人幫忙!我也掛上大的了!拉不動了!!」
以衛辰投放魚群並「炸窩」的區域為核心,彷彿瞬間被點燃了!接二連三有釣友中魚!而且清一色都是平時難得一見。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巨物」!
驚呼聲。狂喜的歡笑聲。焦急的叫喊聲。魚線破空的銳響。大魚拍擊水面的沉悶巨響…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整個什剎海後海西岸徹底陷入了癲狂的海洋!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銀錠橋西!神了!出魚神窩了!全是十斤往上的大傢伙!快去搶位置!」 「爆連!真正的爆連!去晚了連站的地兒都沒了!!」
人群像瘋了一樣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個小小的區域。後來的拼命想擠進去,先到的紅著眼睛死死守住自己腳下那一尺見方的「寶地」,爭吵。推搡。叫罵聲不絕於耳,甚至有人為了爭奪一個釣位而大打出手!
場面徹底失控,混亂不堪。什剎海管理處的人聞訊趕來,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聲音卻被淹沒在巨大的喧囂浪潮中。
而此時,我們的三大爺閻埠貴,正鬱悶至極地蹲在什剎海前海東岸一個偏僻的柳樹蔭下。他的小馬紮旁邊,放著一個空空如也。在夕陽下閃著慘澹白光的小鐵皮桶。
一下午了,他那根寶貝竹竿下的魚漂,像焊在鏡子上的鐵釘,紋絲不動。他唉聲嘆氣,瘦削的臉上寫滿了算計落空的沮喪和肉疼。
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噼啪響:白搭了一毛錢車費,浪費了寶貴的半天休息時間,魚餌也用了不少…虧了!血虧!
就在這時,一個平時在前海釣魚。跟他還算臉熟的釣友,像被狗攆了一樣氣喘吁吁地狂奔過來,滿頭大汗,臉上是混合著極度興奮和巨大懊悔的扭曲表情:「老閻!老閻!!我的三大爺哎!!你還在這兒跟這臭水溝較什麼勁呢?!快!快去後海!銀錠橋西邊!炸窩了!爆連!爆連啊!!全是十斤往上的大魚!跟下餃子似的往上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