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烈而複雜的味道如同實質般湧出——隔夜飯菜的餿氣。經年累月的油煙味。長久不通風的黴味,還有單身漢懶得收拾堆積出的。難以言喻的「人氣兒」。
屋裡光線昏暗,桌椅板凳歪七扭八地放著,上面堆著沒洗的碗筷。空酒瓶和半包敞口的菸絲。牆角堆著幾顆蔫吧的白菜。半袋敞口的棒子麵,還有幾根不知放了多久的蔫黃瓜。炕上的被褥捲成一團麻花,灰撲撲的,透著一股子得過且過的潦草勁兒。
「嚯!這味兒!柱子,你這屋快趕上咱廠泔水桶了!」許大茂在人群后面捏著鼻子,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引來一陣壓抑的鬨笑。
傻柱臉更紅了,梗著脖子回嗆:「去你大爺的許大茂!你丫那放映室乾淨?一股子膠捲味加你丫身上的騷氣!」
劉富國和吳正民皺了下眉頭,但還是戴上白手套走了進去。衛辰帶著大黃緊隨其後,劉海中努力挺著肚子。易中海也跟了進去見證。
大黃一進門,鼻子就劇烈翕動了幾下,顯然被這混合氣味刺激得夠嗆,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搜查開始。民警們動作麻利,但顯然對傻柱這屋子的「豐富」內容有些無從下手。炕蓆被掀開,露出下面壓著的幾本捲了邊。封面模糊的《三俠五義》和幾張糊窗戶剩下的舊報紙。
炕洞裡的柴灰被扒拉出來,只有嗆人的灰塵和幾塊燒了一半的煤核。衣櫃開啟,一股混合著汗味和油漬的味道撲面而來,幾件同樣沾著油漬。領口發黑的工裝胡亂掛著,下面壓著幾雙露著大腳趾頭的破襪子,還有一條破了洞的紅褲衩。
「汪!」大黃在一個歪倒在牆角的破木箱前停了下來,對著箱子叫了一聲。傻柱的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嘟囔著:「那破箱子,能有啥值錢玩意兒?都是些破爛……」
吳正民上前,屏住呼吸開啟箱子。裡面更亂:幾件洗得發白。同樣油膩的換洗衣服揉成一團;一個掉了大半搪瓷。露出黑鐵底子的破茶缸;幾包用舊報紙裹著的。散發著濃郁氣味的八角。花椒。幹辣椒;還有幾本捲了邊。沾著油漬的手抄菜譜。
吳正民皺著眉頭,忍著味道仔細翻找,在幾件衣服的最下面,摸到一個用同樣油膩的舊毛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
解開一層層包裹,裡面是厚厚一沓皺巴巴。沾著油漬的毛票和零散的分幣,最大面額是幾張一塊的,還有幾張揉得發皺。印著「四九城地方糧票(粗糧)」字樣的票證。吳正民快速清點,大聲報數:「何雨柱家,現金一百零三塊七毛二分,糧票若干。」
「才一百多?」 「傻柱不是九級廚師了嗎?工資三十多塊呢!咋就剩這點?」
「整天喊著吃香喝辣,合著錢都順著下水道流走了?就攢下這點渣渣?」 「嘖嘖,還吹牛說下館子呢,我看是下泔水桶吧!」
院子裡瞬間響起一片壓低卻清晰無比的議論聲,充滿了意外和毫不掩飾的奚落。這寒酸的數字,跟剛才閻埠貴那金山銀山比起來,簡直像叫花子碰到了財神爺!更與傻柱平時吹噓的「不差錢」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成了活生生的笑話。
傻柱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梗著脖子,對著門外嚷嚷,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看什麼看!沒見過花錢的啊?爺們兒掙的錢都吃了喝了!怎麼著?犯法啊?總比某些人摳摳搜搜,連自己兒子都餓得跟豆芽菜似的強!」
他這話明顯是指桑罵槐閻埠貴,可聽在眾人耳裡,更像是他傻柱自己打腫臉充胖子的遮羞布。
他眼神躲閃,尤其是掃過秦淮茹那邊時,秦淮茹那雙帶著複雜情緒的眼睛,更讓他臊得慌——秦淮茹之前找他「借」過好幾次錢,五塊十塊的,加起來也有好幾十了,他抹不開面子都沒好意思要。
現在這點可憐巴巴的「家底」曝光,他只覺得自己的臉皮被秦淮茹,不,是被全院人踩在地上摩擦,連帶著他那點對秦淮茹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他無地自容。
「行了!沒問題就下一家。」劉富國沉聲打斷這尷尬的場面,目光轉向易中海,「為了公平公正,杜絕任何嫌疑,易中海同志家,再搜一遍!確保沒有遺漏!」
易中海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他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看向自家那扇熟悉的。此刻卻如同地獄之門的房門,眼神里充滿了抗拒。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一種更深沉的絕望。
再去翻一次那早已被洗劫一空。如同被剜去心臟的家?再去直面那血淋淋的傷口?這無異於將他的傷口再次撕開,撒上鹽,放在烈日下暴曬!
但他嘴唇哆嗦了幾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終究沒敢說出半個「不」字,只是無力地點了點頭,整個人瞬間又佝僂了幾分。
易家再次被開啟。屋裡的陳設依舊,只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彷彿連灰塵都透著死寂和冰冷。一大媽木然地坐在炕沿,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對進來的人毫無反應,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
搜查幾乎是機械的重複。民警們象徵性地翻看了幾個之前檢查過的地方:櫃子裡疊放整齊卻透著陳腐味的衣物,炕洞裡冰冷的灰燼,牆角堆放雜物的破筐……
一切如舊,毫無生氣。最終,吳正民再次從衣櫃裡那個熟悉的鐵盒子裡,拿出了那幾十塊錢零鈔:「易中海同志家,現金三十七塊五毛六分,無其他大額財物。」
結果毫無懸念。易中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全靠旁邊民警有力的手臂才沒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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