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進屋,屋裡暖和!」 衛珍珍撩開門簾,把兩人讓進堂屋。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井井有條,可見女主人的勤快。一個約莫兩三歲左右。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扶著炕沿學走路,看見生人,也不怕,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
「虎子,看誰來了?這兩位都是舅舅,喊舅舅!。」 衛珍珍笑著對兒子說,又趕緊招呼衛辰衛峰,「快坐炕上,暖和暖和。吃飯了沒?姐給你們弄點吃的。」 說著就要去灶間。
「姐,別忙活了,我們吃了早飯來的。」 衛辰連忙攔住她,順手把手裡拎著的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裡面是幾包從空間拿出的餅乾和水果糖,作為給孩子的禮物,「給虎子帶了點零嘴。」
「你看你,來就來,還帶啥東西。」 衛珍珍嗔怪道,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給兩人倒了熱水,也在炕沿坐下,關切地問:「真沒事?爹孃身體都好吧?爺爺,三叔家也都好?」
「都好,都好。」 衛峰憨厚地笑道,「爺奶身體硬朗,我爹孃也好,三叔三嬸也好。」
衛珍珍這才稍稍放心,又看向衛辰:「辰子,你在城裡咋樣?工作還順當不?這次回來待幾天?」 她對這個小堂弟印象很深,父親早逝,早早擔起家庭重擔,如今在城裡當了工人,是她眼裡頂有出息的人。
「姐,我挺好的,工作也順當。」 衛辰喝了口水,暖和了一下凍僵的手,決定不再繞彎子。他看著衛珍珍,語氣認真起來,「這次回來,除了看看爺奶,主要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姐和姐夫商量。」
「重要的事?」 衛珍珍的心又提了起來,下意識地看了眼正在炕上爬來爬去的兒子虎子。
衛峰也坐直了身體,他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
衛辰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用平實易懂的話說道:「姐,我在廠裡,因為前陣子出了趟差,立了點功,廠裡獎勵了我兩個正式工的名額。」
「正式工名額?」 衛珍珍一時沒反應過來,重複了一遍,眼神有些茫然。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對,就是進我們紅星軋鋼廠,當正式工人,有編制,能轉戶口,吃商品糧,按月領工資那種。」 衛辰解釋道。
衛珍珍手裡的鞋底「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看著衛辰,彷彿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進……進城?當工人?正式工?吃商品糧?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對她而言,不啻於天方夜譚。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與她這個整日圍著灶臺。孩子和幾分自留地轉的農村婦女,似乎隔著千山萬水。
「辰子……你……你說啥?」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獎勵你……兩個名額?」
「是的,姐。」 衛辰肯定地點點頭,「一個給了我峰哥,他後天就去城裡報到。」 他指了指衛峰。
衛峰連忙點頭,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與有榮焉。
衛珍珍的目光在衛辰和衛峰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消化這個不可思議的訊息。弟弟衛峰要去當工人了?那個從小一起長大。憨厚老實的堂弟有這能耐?這……這簡直像做夢一樣!簡直太好了!她真心的為弟弟高興!
「那……還有一個呢?」 她下意識地問。
衛辰看著她,語氣溫和卻清晰:「還有一個,三叔家因為國兒和民兒年紀小,三嬸一個人操持不過來,三叔考慮再三,為了家庭,他主動放棄了。」
衛珍珍點點頭,三叔家的情況她能理解,兩個孩子確實太小了。
「這名額空出來,」 衛辰繼續說,「我就想著,姐你以前沒少幫襯我們家,我媽和苒苒都記著你的好。現在姐夫在公社打零工,收入也不穩定。所以,我就跟爺。大伯。三叔他們商量了,把這剩下的一個名額,給姐你家。無論是你去,還是姐夫去,都行。進了廠,有了正式工作,日子總能鬆快些。」
衛珍珍徹底呆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她張著嘴,眼睛直直地看著衛辰,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幾個詞在轟然迴響——「給你家」。「正式工作」。「日子鬆快」……
給她家?一個四九城國營大廠的正式工名額?這……這怎麼可能?這不是做夢吧?辰子是不是在開玩笑?可看他的表情,那麼認真,那麼誠懇,還有旁邊峰子那使勁點頭的模樣……不像假的。
巨大的震驚讓她失去了反應能力,只是呆呆地坐著,連兒子虎子爬到腳邊扯她的褲腿都沒感覺到。
「姐?姐?」 衛峰見大姐愣住,輕聲喚道。
衛珍珍猛地一激靈,回過神來,胸口劇烈起伏,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她看著衛辰,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那不是悲傷的眼淚,是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狂喜衝擊下無法言喻的情緒宣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