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衛峰,衛辰沒有立刻回家。他騎著車,在附近的街道上轉了轉。臨近年關,街上比平時熱鬧一些,但物資依然匱乏。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憑票購買著限量的年貨:一點點瓜子。花生。糕點,便宜的糖果。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期待與緊缺的微妙氣氛。
衛辰沒有去排隊。他拐進一條僻靜的衚衕,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意識沉入遊戲世界倉庫。
這段時間,他陸續用豬肉和鬼市的虎哥等人交易,除了換取一些有價值的古董文玩外,也得了不少這個年代通用的票據——糧票。肉票。布票。工業券等等。這些東西對他用處不大,但正好可以用來補充一些明面上的年貨,掩人耳目。
他衛辰仔細整理了一下手裡的票證,挑出一些快要到期的,然後騎著車,去了附近幾家規模不大。相對冷清些的供銷社和副食店。
他沒有在一家買很多,而是分散著,用不同的票,買了些瓜子。花生。普通的水果糖。幾包「經濟」牌香菸,還有幾包點心。這些東西不算太扎眼,但在這個年代,也足夠讓普通家庭羨慕了。每個店裡少買些,多跑幾個地方,衛辰買了不少東西。
買完這些,他又從遊戲世界倉庫裡,拿出一些自產的。不易引起懷疑的東西:一小布袋飽滿的花生,一小布袋核桃,幾棵水靈靈的大白菜,幾個蘿蔔,還有一小罐自己壓榨的花生油。把這些東西也放進腳踏車後座旁邊的筐子裡。
果然,當衛辰騎著這輛滿載的腳踏車回到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門口時,再次與「門神」三大爺閻埠貴不期而遇。
閻埠貴今天似乎特意等在門口,揹著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每一個進出大院的人,尤其是那些手裡提著東西的。
當衛辰和那輛「滿載而歸」的腳踏車進入視線時,閻埠貴的眼睛瞬間迸發出堪比餓狼看到肥肉的光芒,腳下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兩步。
「衛……衛辰回來了?」 閻埠貴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和討好,「這……這是又去置辦年貨了?哎喲,這可真是……豐盛啊!」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車把上網兜裡的點心。糖果,掠過布袋口露出的飽滿花生核桃,在那水靈靈的白菜蘿蔔上停留片刻,最終死死鎖定在那個用舊棉布包著的褐色陶罐上——以他多年的生活經驗和對油脂的渴望,幾乎瞬間就斷定,那裡面很可能是油!是比豬肉更金貴的食用油!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感覺口腔裡分泌出大量唾液。自家那點油,早就颳得鍋底都快反光了,炒菜只能用筷子頭蘸一點,清湯寡水,孩子們都抱怨沒滋味。過年包餃子,那點油渣都得算計著用。
衛辰停下車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疲憊和收穫的笑容:「是啊,三大爺。跑了好幾個地方,託了朋友,總算湊了點零碎。過年嘛,總不能太寒磣。」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隨意地,實則精準地擋住了閻埠貴試圖更靠近觀察陶罐的視線,順手從裝花生的布袋裡抓了一小把,不由分說地塞到閻埠貴手裡,「三大爺,嚐嚐這個,鄉下捎來的,自家炒的,還算香。」
入手的花生還帶著炒制後殘餘的溫熱,顆粒異常飽滿,殼薄仁大。閻埠貴下意識地捏開一顆,將紅皮包裹的花生仁丟進嘴裡,頓時,一股濃郁純正。帶著焦香的堅果味在口腔瀰漫開來,比他偶爾買到的那些乾癟癟。有哈喇味的供銷社花生不知強了多少倍!
「唔!香!真香!炒的火候正好!」 閻埠貴由衷地讚歎,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彷彿在品味什麼珍饈。但味覺的滿足只是一瞬,他心裡那把算計的算盤撥拉得更響了:花生都這麼好,那油呢?那肉呢?衛辰這小子,路子是真野啊!上次給廠里弄回來那麼多肉,這次年貨又這麼齊全……
他眼珠轉了轉,臉上堆起更加熱絡。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像是在耳語:「衛辰啊,三大爺……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衛辰心知肚明,面上卻露出些許疑惑:「三大爺,您跟我還客氣什麼?有事您說。」
閻埠貴搓著手,顯得十分不好意思,又帶著強烈的期盼:「就是……就是年前那會兒,我不是跟你提過一嘴嘛……這過年了,家裡孩子大人,總得見點油腥。可你也知道,供應就那麼點,肉票金貴,去晚了還買不著好的……
我尋思著,你……你門路廣,認識的朋友多,能不能……能不能幫三大爺也踅摸點?不用多,哪怕就半斤……不,哪怕就幾兩肥肉膘也行!煉點油,包頓餃子,讓孩子們也解解饞……」 他說得可憐巴巴,眼神里充滿了希冀,但精明的餘光卻時刻注意著衛辰的表情變化。
衛辰聽著,臉上露出沉吟之色,沒有立刻答應。他知道閻埠貴這是舊事重提,而且把姿態放得很低。年前閻埠貴確實拐彎抹角地提過想換點肉,但當時衛辰以「路子斷了」。「不好弄」為由搪塞了過去。現在看來,閻埠貴是看到自己年貨豐足,不死心,又拉下臉來懇求了。
見衛辰不語,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又補充道:「你放心,三大爺不讓你白幫忙!我……我拿東西換!或者用票!我這兒還有點工業券,有張肥皂票還沒用……你看成不?」 他急急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就要開啟。
三大爺這人算歸算計,但不像易中海那樣道德綁架別人,這樣一對比,衛辰反而覺得三大爺還不錯。
衛辰抬手虛攔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為難,又帶著點理解和同情:「三大爺,您這話說的,見外了。咱們鄰里鄰居的,能幫的我肯定幫。只是……這年頭,肉這東西,您也知道,太難弄了。我那些朋友,也都是擔著風險……」
他刻意頓了頓,看到閻埠貴臉上露出失望和急切交織的神色,才話鋒一轉,嘆了口氣,「不過,三大爺您開口了,我也不能一點兒忙不幫。這樣吧,我家裡還有點上次從內蒙帶回來的風乾肉,味道可能比不上鮮肉,但燉爛了也挺香,關鍵是耐放。我自己也得留點過年……勻給您一點,倒也不是不行。」
閻埠貴一聽,眼睛立刻又亮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風乾肉?那好啊!那東西好!燉著吃,煮著吃都行!衛辰,你可真是……真是太謝謝你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但還沒忘最關鍵的問題,「那……那你看,怎麼個換法?我這兒有……」 他又要掏那個小布包。
衛辰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左右看了看,見衚衕口沒人,才壓低聲音道:「三大爺,這事兒不宜聲張。這樣,晚上,等天黑了,院裡人都睡了,您悄悄過來一趟。東西我準備好,您看著給點啥都行,主要是別讓人知道,免得都來找我,我也沒法交代。」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答應了幫忙,又點明瞭風險,還暗示了這是看在他閻埠貴「懂事」的份上才給的特別關照。
閻埠貴連連點頭,如同小雞啄米:「我懂!我懂!衛辰你放心,三大爺不是那不知輕重的人!晚上,晚上我一定悄悄過去!絕不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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