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倒水的手頓了一下:“恩。”
“您家裡其他人呢?”她假裝好奇,儘量讓自己語氣自然。
老人將水杯遞過來,渾濁的眼睛看向別處:“兒子和老頭子犯了錯,在裡面改造的時候生病,沒救過來,就埋在那邊坡上。”
姜檸瞳孔猛地一縮,溫水透過杯壁傳來溫度,她沒有喝,也沒有摘口罩。“那真是太可惜了,”她聽見自己毫無波瀾的聲音在問,“走了幾年了啊?”
老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復雜地在她戴著口罩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重重嘆了口氣:“八九年了。”
“八九年......”姜檸低聲重複,像在咀嚼這個數字的重量“那您現在就一個人嗎?”。
“嗯,我一個老婆子,也沒有地方去”
姜檸放下水杯,從揹包裡拿出兩盒包裝精緻的糕點,輕輕放在桌上。“謝謝您的水。這點心,您嚐嚐。”
“姑娘,不用這麼客氣......”
姜檸沒再說話,微微頷首,轉身朝外走去。
腳步即將邁出門檻時,老人卻追了出來。姜檸條件反射般猛地捏緊了揹包帶子,指節泛白。
老人站在門檻內,那雙看盡風霜的渾濁眼睛裡,竟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小夭......你過得好嗎?你。你媽對你好嗎。”
微風捲過,吹起地上的塵土。
姜檸背對著她,站得筆直,聲音清晰而冰冷地劃開空氣:
“您認錯人了。我不叫小夭。”
“我叫,姜檸。”
“是,是我認錯了”
東林坡在村東,是一片向陽的緩坡。早年有遊方瞎子說此地風水絕佳,旺子孫,於是漸漸成了村裡的墳場。
不過現在看來遊方瞎子應該是騙子,畢竟這個村都快斷子絕孫了。
姜檸對這裡記憶模糊,但知道村裡白事會立碑的規矩。
她在墳冢間穿行,掠過許多或新或舊。刻著不同姓氏的墓碑。最終,在坡地最邊緣最無人在意的角落她看到了兩座荒墳,應該是沒有人打理,荒草叢生,窄小的墓碑只模糊能看出姓氏,沒有多餘的文字,並不像其他墓碑還刻著孝子賢孫。
姜檸盯著那兩座墓碑,深深吐出一口氣,只覺得壓抑多年的痛苦終於有了出口。
她忍不住抬頭。
“哈哈哈”
她笑的有些癲狂,眼淚混雜著笑意,甚至有些淒厲。
“善惡到頭終有報”
良久,她才抹了一把眼淚轉身。
她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繞到了後方的山上。夜色中,小屋亮起了昏黃的燈。透過未拉嚴的窗戶,可以模糊看到屋裡的人影,老人正在收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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