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姜檸選擇哭,選擇發抖,她讓所有人都看見她的脆弱和無助,她明明就是受害者,卻還要用這種辦法讓所有人去相信她確實是受害者。
聰明到近乎殘忍,卻是她在糟糕的成長過程中最終學會的應對方式。
可明白歸明白,心疼是另外一回事。
她為什麼這麼會演呢?她自己分得清裡面有幾分是真實的嗎?是不是因為曾經經歷過,真正痛苦恐懼絕望過,卻又無數次靠自己堅持下來,才會成為現在的她。
如果不是真的有過這樣的情緒和反應,她怎麼能演的這麼逼真。
她明明可以依靠他。
可她卻不是那種需要依附別人,靠別人拯救的女孩兒,她己經千萬次救自己於水火之中,她的核心如此強大,撐起她堅韌的脊樑和不屈的意志,她根本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顧淮看著她蒼白的臉、纏著紗布的手臂、額角那塊泛著青紫色的淤青,可這些都是真真切切落在她身上的。
他想告訴她就算她弄死鄧耀,自己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他也能護住她。不用演,不用計算,不用把自己弄斷兩根肋骨來讓旁人相信你無辜。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辦法告訴她,他己經知道了她的一切,她沒有告訴他說明她不想讓他知道,他知道她的驕傲和強大,他必須要給她足夠的尊重,尊重的她的做法和選擇,哪怕她是他的愛人。
更何況他憑什麼說,是他不夠好,讓她不能依靠信賴他。也是他沒有保護好她,是他疏忽大意,是他掉以輕心,是他低估了那種人的下作和膽量。
他不該讓她一個人面對那些的。
良久,顧淮才閉上眼睛,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呼吸漸漸放緩,陪著她一起沉進睡眠裡。
兩三個小時後,天就矇矇亮了。
病房外的走廊漸漸熱鬧起來。護士推著治療車來回走動,車輪碾過地磚發出骨碌碌的輕響;隔壁病房有病人被攙扶著下床活動,拖鞋啪嗒啪嗒地踩著地面;遠處傳來器械推車的碰撞聲和早起家屬低低的交談聲。清晨特有的嘈雜如潮水般漫進來,打破了病房裡短暫的寧靜。
顧淮幾乎是在第一聲動靜響起的時候就醒了。他微微動了一下身體,準備起身,他得去處理一些事,聯絡律師,確認警方那邊的進度,還得應付今天必然會洶湧而至的各路問候。
可他才剛剛抽出手臂,手腕就被一股不大的力道拉住了。
他低頭一看,姜檸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正仰著臉看他,眼眶還帶著昨晚哭過的微紅,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搖頭,手指攥著他的手腕不肯松,像個怕被丟下的小孩。
她很需要他,他意識到這一點,突然感覺到無比滿足。
顧淮重新坐回去,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輕聲哄道:“我不走。”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開了口,語氣盡量放得隨意,“檸檸,一會兒就要查房了。昨天同事、院領導也都看見了……咱們的關係應該藏不住了。訊息傳得快,可能用不了今天,全院就都知道了。”
他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你……願意嗎?”
姜檸抬起眸子看他,那雙眼睛澄澈乾淨,沒有半分閃躲和怯意,像山澗裡剛化開的春水,明亮、坦蕩、一覽無餘。
她的語氣也是平的,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和認真:“沒關係的顧淮。我們都是單身,光明正大談戀愛,又不是見不得人的私情,沒什麼好介意別人知不知道的。”
男人深深凝視著她。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眉眼間那股坦蕩和堅定照得分明。他忽然覺得心尖被什麼軟而有力的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原來她愛他的時候,是這樣勇敢的嗎?
他為他的試探感到自慚形穢。
他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漂亮話來,只輕輕彎了彎唇角,低低應了一聲:“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