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正倒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就笑了。
他本就溫和儒雅,因為這一笑,倒多了幾分鮮活。
“楚娘子,我一首欣賞你的與眾不同,沒想到,你次次都能給我驚喜。提起成親,別的女子怕是要害羞遲疑,而你這般大方問出口,如此坦蕩,如此讓人驚訝。”
楚玲瓏謝過他的茶水,喝了一口,笑著應道。
“成親是結兩性之好,是男女雙方因欣賞喜愛等等美好的情感而結緣,是孕育新生命的開端。沒有任何讓人難以啟齒的,為什麼不能坦蕩說出來?”
魏先生點頭,輕輕嘆氣。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確實是難得的奇女子。但我之所以主動示好,卻不是想要娶你為妻。畢竟我們年紀差的有些大,我也不缺子嗣。”
他遲疑了一下,“我只是從你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我想看看,你這樣的奇女子,能走得多遠,能成就怎樣的人生。”
“這個人是你曾經心儀之人?”楚玲瓏聽說他不是想娶自己,也沒了心理負擔,就如同朋友一般閒聊起來。
“不,是我的生身母親。”魏先生好像也憋悶了許久,難得有人聽他說起往事。
“我的母親自小聰慧,讀書比家中兄長都要出色,可惜女子不能科考出仕,所以她把心思用在了修改精進器械上,比如耕田的鐵犁,比如水車,甚至是自己畫圖,帶著農戶重修灌溉農田的水渠。
“但她……畢竟是女子,家中不喜她整日琢磨這些,逼迫她學習女紅,琴棋書畫。而且是剛及笄就把她嫁出去了,第一年就生了我。第二年又出嫁,第三年……
“她是難得得易孕體質,各家爭搶聘娶,也為家裡賺了豐厚的家財。她二十五歲那年,就己經生了七個孩子。
“但同樣,她身體也虧空的厲害,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活了。
“我們家同母親家是世交,所以我小時候常去母親家走動,也是同她相處最多的孩子。她會給我做好吃的點心,會給我做精巧的小玩具。當然,也是我發現她……掛在房樑上。”
說到這裡,魏先生低了頭喝茶,壓下了嗓音裡的哽咽。
楚玲瓏輕輕嘆氣,默默為他添了新茶。
魏先生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小時候,我不懂她為何要如此,後來讀了書,做了官,又辭官回到這裡,這期間見了很多,聽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她若是身為男兒,一定會有一番作為,甚至記在大玥青史上。可惜,身為女子,她只能做一件事,就是生孩子,不停的生孩子。
“她的才華不但不重要,反而成了她慢慢凌遲自己的刀。”
魏先生抬眼打量楚玲瓏,目光滿是懷念和遺憾。
“你和她很像,但你比她勇敢和幸運。你不懼於世俗,又有疼愛你的家人。從第一次見到你,從看見歡樂谷那些新奇的玩具,還有點心鋪子的美味點心,戲臺上的新戲,我就在期待,期待你能走到哪裡。
“我想看看,也想替她看看……”
微涼的寒風吹過籬笆,吹紅了泥爐下的炭火,新的一壺茶己經冒了熱氣,勇敢以微弱的熱力,抵抗冬的清冷……
“好,魏先生以後若是有空閒,一定多來我們家鋪子走動。我一定竭盡所能,不讓您和她失望。”
楚玲瓏端起茶碗同魏先生輕輕碰了一下。
魏先生眉頭舒展,兩人齊齊舉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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