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的菜餚混著碎瓷片，灑了一地。
而就在飯廳的角落裡。
原主楚照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手裡端著一個粗糙的瓷碗。
碗裡裝的，是摻了穀殼的糙米粥，桌上只有一小碟鹹菜。
楚照雪沒有理會地上的狼藉，只是一口一口地吃著那難以下嚥的糙米粥。
楚言霜看著楚照雪，發出一聲尖酸刻薄的冷笑。
“姐姐，你看看你這副窮酸樣！堂堂大楚國的公主，天天吃這些豬食。你以為你省下那幾兩銀子去捐給城外的災民，別人就會念你的好嗎？”
“你就算把自己餓死，也改變不了你是個不受寵的廢物的現實！”
那時候的裴時安，就站在一旁。
他穿著名貴的絲綢長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他看著楚言霜砸碎了滿地的食物，不僅沒有半點責怪，反而走上前，溫柔地遞給楚言霜一塊絲帕，柔聲哄著她不要生氣。
而對於坐在角落裡、默默吃著糙米粥的楚照雪，裴時安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
他甚至在心裡覺得，楚照雪那種為了災民省吃儉用的行為，是在故意作秀，是在丟皇室的臉面。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秋風吹過豐收的田野，吹在裴時安的臉上。
他手裡的半塊紅薯掉在了泥地裡。
裴時安的眼前徹底清明瞭。
他終於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楚言霜。
楚照雪的眼裡，看的是天下百姓的飯碗，是這片土地上的生機。她寧願自己吃糠咽菜，也要讓災民活下去。她拿出這些神奇的種子，讓北方的百姓再也不用捱餓。
而他和楚言霜的眼裡，只盯著那點見不得人的私利，只盯著朝堂上的權術和爭鬥。他們揮霍著百姓的血汗，卻把百姓的命當成草芥。
悔恨的潮水，瞬間將裴時安徹底淹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連一絲空氣都吸不進去。
強烈的窒息感和負罪感，讓他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
裴時安重重地跪在了這片剛剛豐收的泥土地裡。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泥土，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他把頭深深地埋在泥土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了野獸般絕望而淒厲的痛哭聲。
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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