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瑜，別鬧了。”陳芷珊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收拾收拾東西，跟我回港城去。”
“我不要！”裴瑜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我才不要去港城！住在那個鳥籠一樣大的地方，我的同學、我的朋友全都在滬城，我哪也不去！”
她幾步衝到陳芷珊面前，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腕，語氣近乎哀求：“媽，我求你了……去跟姨媽和表哥說一下吧。讓他們幫我在滬城找個好人家。只要我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哪怕表哥再趕我們，我們也有落腳的地方了！”
陳芷珊垂下眼簾，靜靜地看著自己這個天真的女兒。
結婚？她真以為聯姻是救命稻草？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身份。她既不是陸家名正言順的千金小姐，就算真去聯姻，又能攀上什麼高枝？
“你是真想嫁人，還是說……你心裡己經有目標了？”陳芷珊反握住女兒的手，目光銳利地盯著她。
裴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慌亂地低下頭，絞著手指，聲音細若蚊蠅，卻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驕傲：“是……沈家。沈修辭。媽，他是表哥的好朋友，只要表哥肯出面開這個口，他一定會同意的！”
“沈家？”
陳芷珊的心猛地一跳，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沈家。沈家祖上是做傳統大酒樓、茶樓的，底蘊深厚。到了80年代初，沈修辭接手家族企業後，敏銳地抓住了國家大力引進外資的契機，盤下了滬市中心的老洋房，建起了全市第一家“涉外星級酒店”。如今在滬城，沈家不僅是名門望族，更是手握重金的富豪。
她看著女兒那張因害羞而泛著紅暈的臉，實在沒想到，這丫頭的野心竟然己經膨脹到了這個地步。
“阿瑜，也許我真的錯了。”陳芷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頰，指尖冰涼。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悲涼與無奈。
“當初我就不該把你留在滬城，讓你長成了現在這副認不清自己身份的模樣。心太大了，以後是要吃苦頭的。”
沈家？沈修辭？
簡首是想都不敢想。
且不說沈家那種門第，怎麼可能看得上她們這種寄人籬下的孤女。就說楚麗萍，她連讓陸則安給裴瑜找個普通人家都要掂量再三，又怎麼可能拉下臉去跟沈家開這個口？
裴瑜看著母親眼底毫不掩飾的拒絕，臉上的紅暈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死死咬著下唇，猶豫片刻後，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顫聲開口：“那……那汪家呢？汪宸棟，他也是哥的好朋友啊！”
汪家！那可是手握石油能源與遠洋貿易資源的頂級豪門。
陳芷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銳鳴。
“別做夢了！”陳芷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兒，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收拾一下東西，我們離開。楚莉萍我太瞭解她了，她是個念舊情的人。只要我們乖乖離開，不鬧事，她絕對會對我愧疚，隨便從她指縫裡漏出點東西，就足夠我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疲憊：“阿瑜，聽媽媽的話，我們務實一點，好不好？”
說完，她不再看女兒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偏樓。
房間裡只剩下裴瑜一個人。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務實一點？
她不要！她不要拿著那點打發叫花子的錢，灰溜溜地去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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