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季辰分別來到兩側的床邊進行檢查。
檢查的過程很安靜，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被子被掀起又放下、櫃門被開啟又關上的聲響。
而樓道里，其他教官的罵聲清晰地傳進來，一聲比一聲高，像在比賽誰更兇：
“166！拿著你的這團棉花去走廊！什麼時候疊好什麼時候進宿舍！疊不好今天別想吃飯！”
“135！你的作訓服是打算拿泥點子做迷彩嗎？這是作訓服不是抹布！重洗！”
“199！你床底下藏的什麼東西？辣條？你是來當兵還是來春遊的？”
顧蘇蘇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宋屹澤停在顧蘇蘇的床前。
床鋪和桌子收拾得很整齊，桌面光潔，書本按大小排列，連筆筒裡的筆都是筆尖朝同一個方向。
被子方方正正，稜角分明，每一條摺痕都深深刻進棉絮裡。
他又看向其他三個床鋪。
被子的疊法如出一轍，同樣的折法、同樣的角度、同樣的稜角。
如果不是顏色有細微的差別，幾乎以為是複製貼上的。
宋屹澤的眉心微動，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顧蘇蘇。
他沒說話，但心裡己經有了數。
“172號。”季辰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公事公辦。
“到！”齊苗苗預感不妙，聲音都有些發顫，但還是硬著頭皮喊道。
季辰抬手一揚，就將原本方方正正的被子從中間扯散了。
“重新疊一下。”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記錄員，聲音平穩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給她計時，十分鐘。”
齊苗苗站在床前，手指捏住被角，腦子裡拼命回想顧蘇蘇疊被子的動作。
先折三折，每一折的寬度要相等。壓實，把空氣全部擠出去。捏出稜角，用手指的指腹反覆刮擦，對摺，對齊，再整型，把每一個角都捏成九十度。
可她的手指就像不聽使喚似的，這邊被角捏出來了，那邊又塌了下去。
棉花像有自己的意志，怎麼都不肯乖乖聽話。
“還有七分鐘。”
季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不帶任何感情。
走廊裡依舊此起彼伏地響著其他教官的訓斥聲，偶爾夾雜著被子被扔到地上的悶響。
齊苗苗額頭沁出一層薄汗，越急越亂。
手忙腳亂中，原本勉強成型的被子在她手裡越來越像一團發麵，越捏越軟，越整越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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