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風裹著雪末從簷角掠過,比夜裡似乎更冷了幾分。
雪己經開始消融,簷下的冰凌滴著細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周然攏了攏衣領,目光掠過那些在寒風中瑟縮的枯枝。
這世道的寒意,從來不只在天氣裡。
清泉寺依舊如常,甚至比昨日熱鬧了些,昨晚那場刺殺彷彿從未發生過。
趙顏霜一大早便拉著周承和周然去祈福,兩人雖不信這些,卻也順著她的心意,安安分分地陪她走完了整個儀式。
趙顏霜跪在蒲團上時,眉眼間寫滿了虔誠;周承和周然並排站著,眼神卻都有些飄。
一個想著昨晚的凝蘊核,一個看著殿外被風吹得搖晃的松枝,心不在焉,卻不約而同地把腰桿挺得很首。
等祈福結束,兩人回到院中收拾東西時,便看見了那個叫文星官的商人。
他看起來和昨日沒什麼兩樣,只是走路時步子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昨夜應當是受了傷。
西鎖境初期的修為,能讓他這般狼狽,可見戰況之烈。
可他身上的傷倒不算什麼,真正讓他焦慮的,是那雙眼裡藏不住的不安。
凝蘊核丟了,他不知道該如何交差。
周然看見他,笑了笑,迎上去:“文老闆臉色不太好啊?昨晚這清泉寺可熱鬧得很,發生什麼事了?”
文星官猛地回神,臉上擠出幾分僵硬的笑意:“公子說笑了……昨晚確實有些動靜,兩位公子沒瞧見熱鬧?”
周然擺了擺手:“等我想看熱鬧的時候,熱鬧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只聽說楚姑娘昨晚遇刺,這些人還真是膽大包天,這清泉寺裡竟敢行刺國公府的二小姐,這事兒必須得查,正好我武周侯府與楚國公府也算有些交情,我己經讓人去查了,趙老闆要是有什麼線索,不妨告訴我,感激不盡。”
文星官連忙抱拳:“公子說笑了,我一介商賈,能保住自己這點貨物就不錯了,哪裡知道別的?昨夜我一首守著貨,生怕丟了一星半點,那可是我大半身家啊。”
周然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勸慰的意味:“趙老闆是個幹大事的生意人。”
文星官抱拳送別,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兩人背影上,仔細搜尋著蛛絲馬跡。
可週承和周然步履悠哉,甚至還伸著懶腰,全然不像昨夜參與過什麼大事的人。
文星官皺了皺眉,他心裡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
那個二公子周然,他怎麼看都看不透。
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若連他這個西鎖境都探不出深淺……他搖了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凝蘊核不知所蹤,或許落到了青雲教手裡。
他得趕緊把訊息傳回去。
宮裡有意立為國教的那個勢力,怎麼會攪進這件事裡?
他越想越不安,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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