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無涯忽然笑了笑，語氣反而更放鬆了些：“談談又何妨？這天下還不讓人說話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周然臉上：“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要不咱們好好談一談，就比如你覺得當今這天下，如今看來怎麼樣？”
這話問得實在太過寬泛，周然一時不知從何答起，只得隨口道：“北蠻入侵之事不是準備平定麼？看起來不挺好的？”
孟無涯微微一笑，笑意裡卻帶著一絲冷：“天災肆虐，人禍橫行，朝廷裡一群尸位素餐之人，毫無作為，我這一路走來，見了多少人妻離子散、埋骨他鄉，多少人活活餓死路邊，這樣的朝廷，算是個合格的朝廷麼？”
周然趕緊側了側身，故作慌張地西下張望了一眼：“國公爺，這話可說不得，這裡是中州，到處是耳目，您這話要是傳到宮裡去，咱倆都得完蛋，您高抬貴手放過我成不成？我還想再混吃等死幾年呢。”
孟無涯冷哼一聲，目光如刀：“在中州待久了，人的骨頭都會軟。北蠻那邊，談判即將進行，可我大秦真的贏了嗎？被人家劫掠一遍，就這麼算了，還要和人家講和？這是恥辱，作為一個武將，我見不得這樣的事，天下事，為什麼不能讓我們這些打江山的人說句話？”
他冷笑一聲：“我當然要為自己爭點權利，這天下，也有我的一份。”
周然認真地看著他，那雙凌厲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玩笑的成分。
他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權力？那是個什麼東西？您得到權力，又為了什麼？”
孟無涯目光微微一凝，聲音沉了幾分：“那自然是讓天下人敬仰，青史留名，看見不爽的事，自己便有決斷，節制天下兵馬大權在手，那才是真男人該有的夢想。”
周然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認真：“那是有些人的夢想，不是我的，人怎麼努力，歸根結底還是為了享受，不管是精神上的還是肉體上的。權力這種事，或許歸咎於欲，但在我看來，最終都還是為了享受，您看我，武周侯府二公子，要錢有錢，吃飯有人伺候，出門有人保護，衣不缺食不缺，想吃什麼花點錢就完事了，我努力的最終目的，不就是現在這樣？既然己經擁有了，那我還努力個什麼勁？好好享受生活，它不香麼？”
孟無涯愣愣地看著他，眼底的怒意竟不自覺地湧了上來。
他冷哼一聲：“胸無大志。”
周然卻微微一笑：“我本來就沒什麼大志，也不想有什麼大志。這日子過得不舒服麼？幹嘛還要費心費力去幹那些危險的事？”
孟無涯忽然又不生氣了，他這情緒變化之快，讓周然都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湊近了一些，饒有興趣地問道：“你說危險？你知道我想做什麼嗎？”
周然笑了笑，語氣不緊不慢：“國公爺，我不知道，但我那老爹知道啊，我回家的時候，他己經和我說了，他說您也是無奈之舉，好像所有的選擇，都是被逼著做出來的，雖然我不知道具體原因，但看他那嚴肅的樣子，我就知道事情不簡單，可我就一個紈絝子弟，實在不想管這些事，您又何必非要把我拉下水呢？”
孟無涯忽然哈哈一笑，那爽朗的笑聲震得桌面上茶盞都跟著輕輕顫動，像是連空氣都在這笑聲裡顫了幾顫。
他微微前傾了傾身，目光帶著幾分玩味，說道：“因為我覺得你這傢伙挺有趣，就想讓你當我女婿，這不行嗎？”
周然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那肯定不行，我連您女兒面都沒見過，更何況我是個常年混跡煙花之地的人，名聲都壞到那種地步了，國公爺，您身份這麼高貴，中州城裡多少貴家子弟等著您挑，您找我有什麼用？不管從哪個角度講，他們不都比我對您更有利麼？比如說，您想在中州站穩腳跟，這不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孟無涯微微一愣，眼底浮起一絲複雜的光。
有些事，是藏不住的。
周然知道，孟無涯也知道。
周然本想裝傻充愣，忽悠幾句，看能不能起點作用。
但與聰明人說話，總是充滿這種微妙的默契。
孟無涯看穿了周然並非真正的紈絝，周然也明白了這一點，索性便換了方式，話鋒一轉，說得連彎都沒繞。
正如周然所言，孟無涯若想在中州站穩腳跟，他二女兒的婚事無疑是最好的籌碼。
以他手握軍權、國公之尊的身份，選擇的範圍極廣，想要豪賭一把的也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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