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們哪裡見過這等恐怖的場面?
沒有長官下令,難不成真的要他們揮刀砍向這群衣衫襤褸的流民?
要知道,這楊府本就揹著各種各樣的人命官司,他們今日本來就是被傳喚的物件,是楊府態度太過惡劣,是楊西遲遲不肯露面。
這種時候,官兵們心中也開始遲疑了。
那些衝到最前面的兵卒,竟在這股滔天的氣勢中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瞪大著眼睛,眼睜睜看著流民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整個楊府。
“兄弟們,糧食在後院。”又不知是誰在混亂中又吼了一嗓子。
霎時間,原本亂糟糟的人流一下子像被指明瞭方向,猛然朝後院衝去。
楊府的人早就亂成了一鍋粥,護衛們瘋狂地往後退,想著尋一處安全的角落。
他們雖有些武藝在身,可看著那些衝進來的百姓,看著那一雙雙血紅的眼睛,那一張張因飢餓而凹陷的臉,那一種豁出性命的氣勢,每個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們能殺多少?殺十個、殺百個,可門外還有密密麻麻如同螞蟻一般的人流,殺得完嗎?
幾乎所有的護衛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保命要緊。
於是有人帶頭猛地翻牆而出,竟就這麼逃了。
一個人帶頭,其他的人見了這恐怖場面,也轟然往後撤。
這楊府本就不是楊佑詹的正府,防衛力量哪有那麼強?
更何況此刻官兵們都悶著不敢出手,他們這些護衛又何必死拼?
整座楊府開始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摔砸聲、翻找聲、器物碎裂聲交織成一片。
不知從哪兒又吼了一聲“糧食在這邊”,立時又吸引了無數的人,開始瘋狂地分噬著楊府明面上的財寶和糧食。
而在暗處,一棵高大的樹冠之上,袁業雲的身影與黑夜融為一體。
他看著眼前這洶湧的人潮,心中滿是震撼。
周然曾經給他說過,當你點燃了百姓心中積壓己久的那團怒火,你會看到一場帶著血肉、帶著情緒、帶著所有不甘的人民洪流。
那一刻,周然是笑著說的,可那種笑容裡藏著的不是戲謔,而是深深的篤定。
此時此刻,袁業雲終於深切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楊府,竟在這些民眾的衝擊下轟然支離破碎。
旁邊另一個黑衣人低聲問道:“他們這麼搶下去,會不會對後面的證據鏈有影響?”
袁業雲笑了笑,目光沉靜:“怎麼可能?真正的財富,怎麼可能擺在明面上?擺在明面上的東西,讓他們搶去便是了,密室裡的,那才是真正的證據鏈,讓他們搶吧,不讓他們把這口怨氣出了,這事兒根本壓不下去。”
他嘆了一口氣,頓了一下,說道:“再說……能給他們一點點活路,也算是積德了。”
黑衣人點點頭,又嘆道:“實在沒想到,楊府即便擺在明面上的珠寶和糧食,竟也能達到這種恐怖的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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