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他聽過，不久前，那個赫舍裡家的小丫頭，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也說過同樣的話。
“您怎麼這樣老了？”芳儀又重複了一遍，眼眶有些紅了，“您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康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臣妾在那邊，一直看著您。”芳儀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耳畔，“您總是熬夜批摺子，不好好吃飯，也不好好休息。您的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多了，身體也不如從前了。”
康熙的眼眶有些發熱。
“芳儀......”
“皇上，”她打斷他，握著他的手，語氣認真起來，“您要保重身體，您是大清的皇帝，是天下之主，您不能倒下。”
康熙點了點頭，喉嚨還是堵著。
“還有，”芳儀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請求，“那個孩子——書禾。她是臣妾的侄女，是赫舍裡家的孩子，您要幫臣妾照顧她。”
康熙終於能開口了：“朕知道，朕會照顧她的。”
芳儀笑了，那笑容溫婉如初。
“皇上，臣妾該走了。”她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您要保重，臣妾在那邊，會一直看著您。”
“芳儀——”
康熙伸手想去拉她，但她已經轉過身，朝門外走去。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最後像一縷煙，消散在光影中。
“芳儀！”
康熙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乾清宮寢殿的帳頂，明黃色的帷幔上繡著五爪金龍，燭火在夜風中輕輕跳動。他躺在龍床上，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
是夢。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久久沒有動。夢裡芳儀的臉，還在他眼前，她說的那些話，還在他耳邊。
“您怎麼這樣老了？”
“您要保重身體。”
“那個孩子......您要幫臣妾照顧她。”
康熙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沒亮，他躺回去，卻再也睡不著了。
第二天一早，八爺進了宮。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朝服，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進乾清宮的時候，李德全在門口等著，小聲說了一句：“八爺，萬歲爺今日心情不好，您小心些。”
八爺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康熙坐在炕上，面前攤著幾本奏摺，但沒有在看，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叩著，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八爺跪下行禮：“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沒有叫起，八阿哥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暖閣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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