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江城市最後一班44路公交車。
這趟車跑的是老城區到郊區的荒線,車廂裡燈光昏暗,滋滋冒著電流聲,照得車窗倒影模糊不清。蘇潔縮在最後一排的靠窗位置,塞著耳機,只想趕緊回那棟偏僻的出租房。
車子路過一個叫“老槐口”的荒站時,猛地一個剎車,車門嘎吱一聲開了。
上來的是個中年女人。
她頭髮亂得像雞窩,上面還粘著幾根枯黃的雜草。最讓蘇潔不自在的是,這大姐渾身溼漉漉的,衣服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泥點子,像是在泥坑裡跟人劇烈打過架,甚至還隱約帶著股子腥臭味。
蘇潔下意識往窗邊挪了挪。
車廂裡明明空蕩蕩的,可那大姐偏偏直勾勾地朝最後排走來,一屁股坐在了蘇潔身邊。
“咯吱......”
大姐坐下的瞬間,蘇潔感覺到一股鑽心的涼氣從身側噴湧而過,那感覺不像是身邊坐了個人,倒像是放了個剛出窖的大冰塊。
蘇潔沒敢轉頭,餘光瞅見大姐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爛的黑色帆布包,包口露出一截像是長頭髮的東西,還在微微滴水。
車子開到了“亂石崗”站。
一個剛下夜班的年輕男人揹著包竄上車,一邊喘氣一邊掏手機掃碼。可當他無意間抬起頭,視線掃向車廂後部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男人手裡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螢幕摔碎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裡格外響。
他死死盯著蘇潔身邊的那個大姐,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緊接著爆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慘叫:
“啊——!開門!師傅快開門!”
男人像是瘋了似的,手腳並用往車門處爬,嘴裡語無倫次地嚎著:“她不是......她半個月前就在北河被撈上來了!我看過新聞!她沒臉......她沒臉啊!”
司機的後視鏡裡,那大姐緩緩轉過頭。
蘇潔離得最近。她看到大姐那張原本埋在頭髮裡的臉,此時正對著窗外的月光,慢慢拉開了一個極其誇張。幾乎要把整張臉撕裂的微笑。
大姐沒看那個男人,而是扭過頭,那雙黑漆漆。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潔,嗓音嘶啞得像磨砂紙:
“妹子,你別聽他胡說......我只是,忘了怎麼回家了。”
蘇潔的魂兒在那一刻徹底飛了。
她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腳下的地板。車廂昏暗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蘇潔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
可她身邊的座位下,空空如也。
那個溼漉漉的大姐,沒有影子。
不僅如此,大姐懷裡那個帆布包突然動了一下,裡面那截黑髮猛地鑽了出來,那是一顆被泡得浮腫發青的人頭,正對著蘇潔眨了眨眼。
蘇潔想跳車,可她發現自己的大腿被一隻冰冷。滑膩的手死死按住了。
她驚恐地轉過頭,發現大姐那張慘白的臉已經貼到了她的鼻尖。大姐的皮膚下面,竟然有無數細小的。黑色的肉蛆在瘋狂鑽動,那些肉蛆正順著大姐的嘴角往蘇潔的皮膚上爬。
“妹子......你身上真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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