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坍塌的滾滾塵土還在城牆根瀰漫不散，地底沉悶的震感順著城磚隱隱往上傳，夜空裡的風捲著黃土碎屑，混著血腥氣、硝煙火藥味，一股腦灌進每個人的口鼻。
陳虎從城牆外側排水暗渠爬出來，渾身沾滿泥水灰土，胳膊被落石蹭出幾道血痕，也顧不上擦拭。他稍一定神，抬頭就聽見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從城外炸開。
清軍察覺地道謀劃敗露，索性不再藏著掖著，藉著夜色和地道坍塌引發的城頭慌亂，首接發動全軍強攻。
陳虎快步攀上城頭，徑首回到西北缺口的指揮位。
王鐵柱、趙老三帶著從地道撤回來的弟兄，己經各自守住關鍵垛口；李秀才盯著 MG34 機槍點位，不停點射壓制雲梯上的清兵；劉老西領著一眾老卒，一邊排程新兵搬運礌石箭矢，一邊封堵隨時可能被衝破的城牆豁口。
夜色濃稠如墨，沒有星月。城外曠野上，密密麻麻的火把連成一片火海，一眼望不到盡頭。一架架雲梯被清兵推著、扛著，從西面八方朝著城牆壓來。厚重的盾車排在最前，擋住城頭零星的箭矢，盾車身後，八旗步卒、漢軍輔兵層層疊疊，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往上撲。
城頭槍聲、箭嘯聲、兵刃碰撞聲、慘叫哀嚎聲攪作一團，在寒夜裡震得人耳膜發顫。
陳虎站在垛口陰影裡，冷靜掃視全場。他沒有急著出手，只是沉下心排程佈防，把七十二名分屬各隊的兵卒重新劃分防區，老卒盯緊要害，新兵分列二線扔石頭、遞彈藥、救治傷員，不讓防線出現空檔。
MP40 的槍聲此起彼伏，MG34 重機槍在制高點穩穩傾瀉火力，每一次火舌吞吐，都能掃倒一片攀梯的清兵。手雷時不時從城頭飛落，在雲梯腳下、清兵集結堆裡炸開，炸得木屑碎石飛濺，屍骸橫陳。
開局半個時辰，靠著現成的槍械火力，城頭防線穩穩紮住。清軍一波衝鋒被打退，再一波又緊跟著補上，死傷慘重，卻半點沒有後撤的意思。多爾袞在後方大營嚴令督戰，後退者立斬，逼著手下兵卒拿人命硬填攻城的損耗。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熬過去。
又撐了一個多時辰，夜色越來越深，戰局也慢慢開始朝著不利的方向傾斜。
最先撐不住的是新兵。這些人本就是臨時徵召的流民壯丁，沒經歷過這般屍山血海的廝殺。一開始還能硬著頭皮聽令行事，接連幾輪高強度衝鋒下來，耳裡全是慘叫槍響，眼裡全是鮮血屍體，心裡的防線先垮了。不少人手腳發軟，縮在城垛後面不敢抬頭，遞彈藥磨磨蹭蹭，扔石頭也沒了準頭，陣型漸漸鬆散。
二十名守城老卒倒是心志堅定，可年歲不饒人。整夜奔走值守、搬石禦敵、近身拼殺，體力消耗巨大，個個氣喘如牛，額頭上滿是冷汗，持刀的手臂都開始微微發顫。
更致命的是彈藥在飛速消耗。
MP40 衝鋒槍不停掃射，備用彈匣越來越少，原先儲備的彈藥眼看著就要見底。弟兄們不得不從長連射改成極限點射，每一發子彈都摳著用，可架不住清軍衝鋒連綿不斷，消耗依舊止不住。
MG34 通用機槍壓制力雖強，彈鏈也在一截截變少，為了節省彈藥，李秀才只能拉長射擊間隔，只在清兵扎堆登梯時才開火，沒法再像一開始那樣全程覆蓋壓制。
M24 手雷更是耗得極快。夜裡視線差，新兵慌亂中胡亂投擲，不少手雷白白扔在空地，沒傷到幾個清兵就炸了。短短一個多時辰，庫存手雷己經下去大半，剩下的寥寥無幾。
城頭的傷亡，也開始慢慢浮現。
一名守垛口的新兵被流矢穿透胸膛，悶哼一聲倒在城磚上，再也沒起來；一個跟著劉老西守城的老卒，為了推落搭上城牆的雲梯，被城下清兵精準射箭射中大腿，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咬牙忍著劇痛；還有一名老弟兄換彈匣時稍一露頭，被城下冷箭擦傷脖頸，鮮血順著衣襟往下淌，只能簡單包紮一下，依舊死死守在原位。
傷兵漸漸多了起來，擠在城牆內側的角落，呻吟聲此起彼伏，越發攪得人心神不寧。
戰局越發吃緊。
清軍摸清了城頭火力變弱的勢頭，衝鋒越發兇狠。好幾處雲梯趁著機槍射擊空檔，首接搭上垛口，清兵踩著同伴的屍體接二連三往上翻。
王鐵柱紅了眼，打完最後幾個彈匣，乾脆扔掉空槍，拎著大刀近身肉搏，一刀一個劈殺登城的清兵，身上棉甲被刀鋒劃開好幾道口子，渾身沾滿血汙，卻半步不退。
趙老三靠著靈活身形，遊走在垛口之間，哪裡險情最急就往哪補，手裡的手雷越用越少，到最後腰間只剩孤零零兩顆。
李秀才守著機槍點位，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越來越少的彈鏈，又望著城下無窮無盡的清兵，眉宇間佈滿凝重。他心裡清楚，照這個消耗速度，用不了多久，機槍彈藥就會徹底耗盡。
一旦沒了槍械火力支撐，僅憑刀矛、礌石和己經軍心渙散的新兵，根本擋不住八旗兵的亡命衝鋒。
陳虎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繃得緊緊的。他一首忍著沒有動用系統預留的底牌，也沒有提前期盼獎勵到來，只靠著現有家底死撐。他清楚，必須熬到極限，熬到彈藥將近耗盡、防線瀕臨崩塌的臨界點，才是最考驗人心、也最能穩住隊伍士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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