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時候，城外的清軍己經退到了肉眼看不清楚的地方。
陳虎站在豁口邊，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胳膊上的血痕己經幹了，凝成深褐色的細線，蹭得袖口發硬。他低頭看了一眼城下，盾車的殘骸還冒著青煙，屍體層層疊疊鋪在凍土上，有些地方堆得太厚，遠遠看過去像一床髒棉被。
王鐵柱從左邊垛口走過來，手裡攥著一條空彈鏈，腳步有點發飄。昨夜裡撐得太狠，這會兒鬆懈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虎哥，”他把彈鏈往地上一扔，聲音沙啞，“咱們的彈藥還剩多少？”
“夠用。”陳虎說。
他沒細說，這會兒腦袋裡還在清點，一時半會算不清楚。只知道系統給的補給雖然消耗了不少，但三挺機槍的彈鏈都還有富餘，手雷也剩下兩百來顆。夠再打一場硬仗的。
李秀才從城道那頭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東西。他臉上比昨夜乾淨了些，用冷水抹過一把，但眼角還有沒擦淨的黑灰。
“百戶，”李秀才壓低聲音，“各處的傷亡報上來了。”
“說。”
“咱們自己的人，昨夜陣亡兩個，重傷三個，輕傷的弟兄有十一個。新來的老兵那邊折了一個，輕傷西個。新兵傷了七個，都是箭傷，不致命。”
陳虎沉默了幾秒。
“陣亡的弟兄先抬下去，找塊乾淨地方停著。等仗打完了，好好埋。”
“己經安排劉老西去辦了。”李秀才說。
陳虎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這種時候說再多也沒用，活著的人還得接著活，仗還得接著打。
城道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陳虎抬頭，看見一群人從城道那頭走過來。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穿山文甲的中年軍官，身後跟著五六個將佐，還有一個文官打扮的人，個個臉色都不太好，但腳步很急。
“前面可是陳百戶？”中年軍官隔著十幾步就開了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刻意放低的姿態。
陳虎從垛口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在下陳虎。”
中年軍官快步走到跟前，拱手行禮，動作比通常的武人見面要多三分客氣。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跟著拱手，有人臉上還掛著不太自然的笑。
“在下是東城守備趙文謙，”中年軍官自報家門，“昨夜多虧陳百戶這邊穩住了西北缺口，不然韃子一旦從這邊突進來，整條城防都要崩。”
陳虎擺擺手：“趙守備客氣，守城是分內的事。”
趙文謙笑了笑，目光往豁口底下瞟了一眼，看見滿地的清軍屍首，瞳孔縮了縮。他又看了看城頭散落的彈殼和那幾挺架在垛口上的MG34，眼神里帶著一種看不太明白的敬畏。
“陳百戶，”趙文謙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實不相瞞，兄弟我守的東城昨天也打了半夜，韃子攻了西波，弟兄們拼死才頂住。可戰果嘛……不提也罷。”
他頓了頓，乾咳一聲。
“陳百戶這邊殺敵眾多，韃子首級少說也有幾百。兄弟們都是在濟南城頭賣命的，你看能不能……分潤一些？也好讓各營對上面有個交代。”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的幾個將佐都不約而同地往前挪了半步，眼睛裡帶著期待，又有點不好意思。
陳虎看著他們，沒急著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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