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回答完全出乎方臨珊的意料。
它像一面光滑的冰牆,將她所有鼓足的勇氣和預設的反應都原封不動地反彈了回來,還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將問題拋還給她,彷彿是在玩弄一個無關緊要的文字遊戲。
讓她都愣住了,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因為,她設想過他可能會冷淡地回一句“這不關你的事”,或者略顯尷尬地否認,卻獨獨沒想過會是這種反問。
在他的沉默下,她感到一陣慌亂,下意識地順著他的問題,憑藉昨日那鮮明刺目的一幕給出的直覺,脫口而出:
“應、應該知道吧”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心虛,彷彿做判斷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聞言,青年再次沉默了,只是緩緩地轉回頭,面向前方。
綠燈亮了,他聽到了旁邊行人的腳步聲:“走吧。”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
方臨珊見狀,僵在原地,看著他挺拔卻孤直的背影,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混亂不堪。
他這是什麼意思?預設?還是覺得她的問題太過幼稚可笑,懶得回應?
於是,她快步跟上,卻不敢再輕易開口。之前鼓起的勇氣早已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懊惱和困惑。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問了一個蠢問題,卻連一個明確的答案都沒有得到,反而讓自己陷入更深的迷霧當中。
而走在前面的陳明哲,面色依舊平靜。只有那插在口袋裡的手,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知道嗎?
這個問題,或許連他自己,都無法給出一個簡單的是非答案。
李欣的語氣、那些超越工作界限的關懷,如同細微卻持續的風,常年累月地吹拂在他周圍,他並非毫無知覺。
只是,那又怎麼樣呢?
一個看不見的人,對這個世界投來的種種情感,無論是同情、愛慕還是憐憫,往往比常人有著更敏銳也更疏離的感知。
他能“聽”出那份喜歡,但也僅此而已。那份感情於他而言,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牆,模糊,遙遠,無法真正觸及,也無法激起他內心太多的波瀾。
他甚至有些厭倦去“分辨”和“回應”這些。黑暗早已教會他,最安全的距離,就是不去深究,不去觸碰。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莽撞的、奇怪的、才闖入他生活沒多久的女孩兒,會如此直接地、近乎殘忍地,將這個問題捅破,擺到他面前。
“陳先生,我告訴你哦,”方臨珊刻意拉長了語調,彷彿在分享一個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你那位助理,可是非常非常漂亮的。”
“特別好看的那種,而且,她看著你的時候,眼睛都會發光。”
“然後呢?”這三個字,像一陣微涼的風,從陳明哲的嘴裡飄了出來。
瞬間吹散了方臨珊所有鼓譟的情緒和期待。沒有驚訝,沒有欣喜,沒有好奇,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漣漪。
彷彿她剛才極力描繪的,只是一幅與他全然無關的風景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