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半掩的窗簾,在床尾投下一道金色的分割線。方臨珊輕輕挪動身體,生怕驚擾了枕邊人的安眠。
她靠著床頭半坐起身,絲綢被單從肩頭滑落,微涼的空氣立刻貼上肌膚,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陳明哲就睡在她身側,頭歪著,臉側著,半埋在蓬鬆的枕頭裡。
光線像流動的蜂蜜,緩慢爬過他的輪廓——先是凌亂的髮梢,然後是緊閉的雙眼,再往下,就是薄薄的雙唇。
小姐姐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只是這樣睡覺的模樣,就讓她有了種心疼的感覺。
以至於,她強迫自己把視線下移,卻看到他的鎖骨從寬鬆的睡衣領口露出來,嶙峋得像兩彎新月。
住院期間掉落的體重還沒完全養回來,骨骼的輪廓清晰可見,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幾乎能令人想起風暴過後,擱淺在沙灘上的船隻殘骸——脆弱,卻奇蹟般地保持著完整的形狀。
臨珊伸出指尖,在距離他皮膚一釐米處懸停,虛虛描摹著他的輪廓。並不敢真的觸碰,生怕驚醒了這場來之不易的夢。
過去三個月裡,她見過太多次他被疼痛驚醒的樣子:冷汗浸透的額髮,攥緊的手指,和那雙盛滿痛苦,卻還要對她微笑的眼睛。
窗外,晨光漸強,都能透過光線看清楚他脖頸處淡青的血管了,像地圖上纖細的支流。
那裡曾埋過留置針,密密麻麻的針孔痕跡至今未消。
正在這時,被單下,陳明哲的手動了動。是他修長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揪著被單,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見狀,方臨珊把手伸進去,握住了他那隻手,再慢慢的拉到被子外面,觸碰到了他掌心的溫度,她才微微一笑。
這不,彷彿是感覺到了她的體溫,小夥子在夢中皺了皺眉,喉結滾動著,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好奇心的驅使,她俯身去聽,只捕捉到幾個零碎的音節,似乎是“別走”、“好疼”。
這幾個詞,讓她立馬想起了醫生的那幾句話,“有時候,生病後的應激障礙可能會持續很久”。
想到這兒,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看著陽光照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在移到他胸口處那個長長的疤。
方臨珊記得,手術後的第七天,陳明哲第一次在鏡子裡看見這道疤時,竟然笑著對她說:“挺酷的,像超級英雄的戰損妝。”一邊說,一邊笑,把她的眼眶都笑熱了。
下一秒,一滴淚落在了交握的手上,她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淚水在陳明哲的手背濺開,形成一個小小的水窪。她慌忙去擦,卻看見他己經緩緩的撩起了眼皮。
“臨珊。”他的目光從她溼潤的眼睛移到兩人交握的手,再到她凌亂的睡衣領口,最後定格在她咬出齒痕的下唇。
“做噩夢了嗎?”他問著,聲音裡帶著睡意未消的柔軟。
小姐姐聞言,搖了搖頭,卻無法解釋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崩潰。
她看著他努力撐起上半身,和她一樣半坐起來。
“不再睡會兒了嗎?”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些許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