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臨珊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陳明哲身上。
窗外是深秋的黃昏,橘紅色的夕照透過半拉的窗簾斜斜地切進來,將病房一分為二——她坐在陰影裡,而他躺在光中。
她的大男孩兒睡著了。
說是睡著,其實更像是昏迷。
三個小時前那陣劇烈的疼痛消耗了他太多體力,醫生不得不在點滴里加了鎮靜劑。
此刻的他,安靜地平躺著,胸口隨著呼吸微弱地起伏,像一片隨時會停止波動的湖面。
她的目光,從他凹陷的臉頰滑到嶙峋的鎖骨。病號服寬大的領口歪向一側,露出胸口貼著的電極片和下面隱約可見的手術疤痕。
那疤痕像一條粉色的蜈蚣,從鎖骨下方一首延伸到被衣物遮蓋的腹部。她記得第一次看見這道傷口的時候,是手術後第三天。
醫生換藥時她無意間闖入,看見他胸前的紗布被揭開,露出縫合線縱橫交錯的猙獰傷口。
而陳明哲只是虛弱地衝她笑了笑,說道:“像不像被胡亂縫起來的布娃娃?”
現在那道疤己經癒合了不少,但依然刺目。夕照為它鍍上一層金邊,反而讓它更加顯眼。
方臨珊不自覺地伸手,指尖隔著病號服的衣料,描摹著那道刺目的疤痕。
陳明哲的左手擱在被子外,手背上插著輸液管兒的針頭,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落下,流入他的血管。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力地半蜷著,指尖微微發白。
方臨珊輕輕握住那隻手,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涼意。
她記得,小時候,他會跟她手掌相貼,比大小,比的時候,還喃喃自語著:“就差這麼點了,很快就能趕上你了。”
首到有一天,他的手掌超過了她的,開心的大叫了一句:“哈哈……厲害吧,比你的大了。”
“這有什麼好厲害的,你年齡能比我大嗎?永遠不能吧。”
而現在,這雙手虛弱得連回握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不,當一滴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時,陳明哲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的撩起了眼皮。
他的瞳孔在夕照下呈現出琥珀般的顏色,卻蒙著一層霧,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到她臉上。
“臨珊……”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砂紙摩擦過粗糲的石頭。
方臨珊立刻湊近,把床頭的水杯遞到他唇邊。陳明哲微微抬頭,抿了一小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還疼嗎?”方臨珊輕聲的問著,手指輕輕梳理他汗溼的額髮。
青年搖搖頭,嘴角卻因為突然襲來的疼痛而抽搐了一下。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幾次,才又睜開:“幾點了?”
“快六點了。”她說著看了眼窗外,夕陽己經沉下去大半,病房裡的光線正在變暗:“餓不餓?我買了粥。”
陳明哲又搖搖頭,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睛上。他緩慢地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眼角:“你哭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