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的方臨珊,正在下著醫囑,鋼筆尖卻在病歷本上頓住了。
“陳醫生今天的狀態特別好。”護士一邊摘下用完的輸液袋,一邊說:“早餐吃了兩個包子,還說要出去曬太陽。”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床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空蕩蕩的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方臨珊盯著床頭櫃上那杯己經涼透的菊花茶問道:“他什麼時候出去的?”她的聲音很平靜,指節卻因為握筆太用力而泛白。
“大概兩小時前,說是去樓下花園轉轉。”
方臨珊一聽,突然轉身,白大褂下襬帶起一陣風。走廊上的電子屏顯示著今日急診通知:『七點半,高速連環車禍 接收傷員二十三人』。
到了骨科,她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鐵青。
可不是嘛,骨科走廊擠滿了人。
擔架床、輪椅、拄著柺杖的傷員,還有穿梭其間的醫護人員。
此刻的她,踩著溼滑的地面快步前行,水漬從她的靴底蔓延開來。遠處,處置室裡傳來熟悉的清朗嗓音,正在有條不紊的下著醫囑:
“這個開放性骨折先清創,準備三點五釐米鎖定鋼板。”
處置室的門半開著,陳明哲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外面潦草的套了件無菌手術衣,正彎腰檢查一個滿臉是血的中年男子。
他左手還掛著留置針,輸液袋被護士高高舉著,隨著他的動作晃晃悠悠。
方臨珊站在門口,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男人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臉色因為久站而發白,但手上的動作依然精準有力。
他熟練地檢查傷者的瞳孔反射,又輕輕觸診頸椎,完全沒注意到門口的人影。
“你......!”方臨珊的聲音像是淬了冰。
處置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實習醫生驚恐地縮了縮脖子,彷彿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
陳明哲這才抬起頭,嘴角揚起一個疲憊的笑:“啊,被發現了。”
他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蒼白的皮膚上。嘴唇己經失去了血色,輸液管因為頻繁移動而回血了一段——那抹刺目的紅色在透明管子裡格外扎眼。
“陳明哲!”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三個字的。
傷員突然呻吟了一聲,陳明哲立刻收回視線,繼續手上的檢查:“第三腰椎疑似壓縮性骨折,安排CT。”他的聲音很穩,彷彿剛才那個笑容從未出現過。
方臨珊站在那兒,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她看著他利落地給傷者固定頸託,看著他因為彎腰而微微發抖的手指,看著那袋晃來晃去的輸液袋......氣的想蹲在地上大哭。
“方主任......”有個膽大的住院醫小聲解釋:“這些都是剛從急診室轉過來的,陳主任只是來幫忙看看片子。”
“閉嘴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處置室鴉雀無聲。
陳明哲也終於完成檢查,首起身時明顯晃了一下,扶住牆壁才沒摔倒。方臨珊的心猛地揪緊,卻硬是站在原地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