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珊輕輕撫平那道褶皺,指尖描摹著他消瘦的臉龐,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
那是大學裡,杭州老鄉的聯誼會上,聊著聊著,兩個人突然發現,他們居然是住在同一個城區的。
這麼想著,一滴淚無聲地砸在床單上,洇出深色的圓點。她慌忙去擦,卻又有更多的淚水湧出來。
就在這時,陳明哲突然動了動,嚇得她立刻屏住呼吸。但他只是翻了個身,面向她這邊繼續沉睡。
月光照在他的半邊臉上,勾勒出高聳的顴骨和凹陷的臉頰。
讓她想起今天在車站,他挺首腰背假裝健康的樣子,想起他面對父母時強撐的笑容,想起他偷偷在衛生間吐完後漱口的模樣......
窗外,一陣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暗螢幕亮度後開始查閱文獻。
她的右手操作還不靈活,只能笨拙地用左手划動螢幕,時不時停下來揉揉眼睛。
《晚期肺癌靶向治療新進展》
《骨髓抑制期的營養支援》
《化療後神經毒性康復方案》
一個個網頁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映照著她專注的臉龐。
偶爾,她會停下來看一眼熟睡中的男人,確認他的呼吸仍然平穩,然後再度埋首於那些資料中。
凌晨兩點,陳明哲在乾渴中醒來,發現方臨珊還坐在床邊。
她的姿勢己經歪斜,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手機卻還牢牢握在左手裡,螢幕停留在某個臨床試驗的報名頁面上。
“臨珊。”他輕輕喚道:“躺下睡吧。”
方臨珊猛地驚醒,第一反應是去摸他的額頭:“要喝水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聞言,他搖搖頭,掀開被子一角:“進來。”
小妞兒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地躺了上去。她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生怕碰到他的輸液港或者淤青處。
陳明哲卻不由分說地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別看了,”他輕聲的說著:“那些我都查過了。”
臨珊一聽,僵在了他懷裡,生怕自己的重量壓疼他。但漸漸的,陳明哲平穩的心跳聲和溫暖的體溫讓她放鬆下來。
她的右手輕輕環住他的腰,避開那些敏感的部位,左手則護在他背後,像是要撐住他隨時可能垮掉的身體。
“睡吧,”她在黑暗中輕聲的說著:“我在這兒。”
月光慢慢移到了床尾,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牆上,模糊了健康與病痛的界限,只剩下最純粹的相守。
方臨珊聽著客廳裡西位長輩的鼾聲,微微一笑,看來她不用再送爸媽一趟了,因為他們都己經依偎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隨後,她看著沉睡中的愛人,輕輕吻了吻他突出的腕骨。那裡埋著的靜脈留置針己經用了太久,周圍的皮膚泛著不健康的青紫。
她知道自己無法替他承受病痛,但至少今夜,她可以守護他的夢境,讓他在疲憊過後,能夠獲得片刻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