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湄南河的水一樣平靜地流淌著。
陳明哲像一位精於算計的水利工程師,將自己掌握的黑色帝國資料一點點洩給方臨珊。
不是決堤式的傾瀉,而是精確控制閘門,讓這些骯髒的秘密如涓涓細流般緩慢釋放,這樣,最起碼能保證泰國政府的正常運轉。
第一個落馬的就是海關總署署長察猜。
那是個雨夜,長公主帶著國王手諭來到察猜的豪宅時,這位往日趾高氣揚的高官正在泳池邊摟著情婦喂葡萄。
見到公主出示的證據——包括他幫陳明哲走私文物的影片,以及瑞士銀行賬戶的流水——察猜肥膩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但最終的處置卻出人意料,三天後,泰國皇室以“健康原因”為由,讓察猜體面的退休了。
他的別墅和存款得以保留,只是被收繳了護照,變相軟禁在清邁的莊園裡。
幾天之後,長公主以私人轉交的方式把證據還給了方臨珊。
此刻的她,望著窗外燈火通明的政府大樓,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了這個國家腐爛的根系有多深。
那些光鮮亮麗的外表下,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早已將司法、立法甚至是總統府都纏繞其中。
是皇室到無計可施的地步了,才申請的國際援助。
“你說,如果把這些黑料一起全爆出來會怎樣?”餐桌上,方臨珊刻意醞釀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表情,對著陳明哲問道。
“我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泰國政府也會癱瘓。”
方臨珊聞言,叉子在餐盤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抬頭時,正好對上他探究似的眼神望向自己。
“開玩笑的。”男人突然笑起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伸手給她添了半杯檸檬水:“你明天去碼頭查那批走私貨的時候,要小心點兒。”
冰塊在玻璃杯裡碰撞的聲音莫名讓方臨珊想起了子彈落地的脆響。
以至於,那晚她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在靶場射擊,子彈殼落地的聲音,變成了冰塊墜入威士忌的脆響。
醒來時凌晨四點,床頭櫃上的玻璃杯外壁凝結著水珠,像極了陳明哲眼睛裡未散的霧氣。
她起身更衣,整潔的警服吸走了浴室鏡子上最後一點溫度。
這不,當第一縷晨光舔舐碼頭鏽蝕的集裝箱時,方臨珊的警靴已經踩在了潮溼的木板上,她第三次檢查完配槍,對講機裡傳來同事的電流雜音:“a區清場完畢。”
語音未落,集裝箱的陰影裡突然閃過一道金屬反光。
她的肌肉記憶比思維更快,側身翻滾的瞬間,原先站立處的木箱爆開一團木屑,消音手槍的悶響被貨輪汽笛完美掩蓋。
“狙擊手!三點鐘方向!”她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回應她的只有刺耳的忙音。
第二顆子彈擦著她耳畔飛過,帶起的熱風灼燒著頸側的皮膚。她立刻躲進兩個集裝箱的夾縫,聽見殺手皮靴碾碎貝殼的腳步聲正在逼近。
此刻的她,握槍的手心滲出冷汗。
第三發子彈擊穿了她藏身的集裝箱,陽光透過彈孔在她臉上投下詭異的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