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的方臨珊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鹽水中,又脹又痛。
她看著他強撐出的平靜,看著他眼底那片溫柔而虛弱的光,輕輕調整了一下握著他手的姿勢,指尖在他冰涼的手背上輕柔地摩挲著。
彷彿這只是無數個日常,他們依偎在一起時最尋常的動作。
“阿哲,”她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輕了,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然後又抬起,迎上他專注的視線:“等你好了會娶我嗎?”
她用的是最平常的語氣,就像在商量晚上吃什麼,或者週末去哪裡一樣自然。甚至嘴角還努力牽起一絲帶著點羞澀的笑。
陳明哲聞言,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
這不,呼吸停滯了一瞬後,那雙向來冷靜的眸子裡,漾開了更深、更濃的溫柔,如同月夜下靜謐的深海。
他緩慢的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然後,他積蓄著力量,嘴唇在面罩下微微開合。
用那氣若游絲、給出了一個重若千鈞的回答:“會會會娶”
這個回應,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小姐姐早已波瀾萬丈的心海里,激起了最後的、也是最深的一道漣漪。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她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將那股洶湧的淚意強行壓下去。
這會兒的她,用力地眨眨眼,將水汽逼退,臉上那抹偽裝的笑容似乎更明亮了些,帶著一種破碎的美。
“那你說,我穿什麼樣的婚紗好看呢?”她繼續著這個話題,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點女孩子談論婚嫁時嬌憨的憧憬。
儘管每一個字都像刀片一樣劃過喉嚨,但依然笑著:“你想我做個什麼樣的新娘,又想做我什麼樣的新郎?”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描繪著那個他們可能永遠無法企及的未來
陽光透過icu的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奇異而傷感的畫面——
姑娘輕聲細語地規劃著婚禮,男人安靜地聽著,用溫柔的目光和偶爾細微的點頭回應著,彷彿他們真的擁有無窮無盡的明天。
就這樣,陳明哲一直看著她,聽著她說的話,那雙眼睛裡的光,溫柔而貪婪
彷彿要將她的聲音、她的模樣、她描繪的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地刻進靈魂最深處,帶去下一個未知的輪迴。
他沒有再試圖說話,也知道自己說不動了,只是用盡最後的氣力,維持著那份清醒和專注,用眼神告訴她:他聽到了,他記住了,他願意。
這平靜的、甚至帶著些許溫馨的對話之下,是洶湧的、無法言說的巨大悲傷和訣別。
這對戀人都在用盡全力,為對方營造最後一個平靜的、充滿希望的畫面,彷彿這樣,分離就不會那麼疼痛,未來就真的觸手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