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再次恢復意識時，己經是第二天清晨了，柔和的晨曦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緩緩的側過頭，視線有些模糊地掃過房間，最後定格在窗邊那張窄小的陪護椅上。
方臨珊就蜷縮在那張對於她來說也略顯侷促的椅子上睡著了。身上蓋著陳靜帶來的小毯子，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黏在疲憊的臉頰上，小小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的微微蹙著。
一隻小手垂在椅子邊緣，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攥緊了毯子的一角。
很顯然，她睡得並不安穩，姿勢看起來也不舒服，但她就在這裡，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守了整整一夜。
想到這兒，一股洶湧的酸楚猛地衝上男人的眼眶，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檸檬水裡，又酸又脹，連呼吸都有點難了。
天知道，這個心智停留在八歲的女孩兒，看似什麼都不懂，卻在他被病痛折磨、脆弱不堪的時候，守了他一整夜。
她會因為他的不舒服，害怕到哭，也會在他疲憊睡去後，固執地守在旁邊。
或許，她不懂複雜的醫學知識，無法理解他正在經歷怎樣的生理折磨，但她懂得陪伴，懂得在他最難的時候，不離不棄。
想至此，男人對著她微微的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或許是感受到了他凝視的目光，或許是本就睡得不沉，方臨珊濃密捲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的撩起了眼皮。
那雙大眼睛裡還帶著剛醒時的迷濛和水汽，像蒙著一層薄霧的湖面。她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目光下意識地對上了陳明哲的視線。
看到他醒著，正看著自己，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帶著睡意的笑容，像一朵在晨光中驟然開放的小花。
“阿哲！你醒啦！”小妞兒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雀躍，立刻從椅子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關切地問：“你還累嗎？還疼不疼？”
看著她瞬間清醒、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樣子，男人心中的酸澀與感動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努力壓下喉頭的哽咽，用比昨晚稍微有力一點的聲音，極其認真地看著她，說道：“臨珊，謝謝你。”
然而，小妞兒顯然無法理解這簡簡單單三個字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她歪著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寫的、純粹的困惑，像是不明白一道最簡單的算術題。
“謝謝......謝啥呀？”她反問，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兒茫然。
陳明哲被她這首白的反應弄得一噎，準備好的所有話全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她寫滿問號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的感性有些“對牛彈琴”的滑稽感。
以至於，他無奈地彎了彎雙唇，試圖解釋：“謝謝你......昨天晚上照顧我，陪著我啊。”
方臨珊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更加不解：“我本來就該陪著你呀！”她的邏輯簡單首接：“我都跟你求婚了，你不舒服，當然要我陪著啊，別人要是來陪你，我會生氣的。”
話音一落，男人再次語塞。因為，這個理由，他好像也無法反駁。
以至於，心裡那點沉重的感動，都被她這奇特的邏輯衝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暖意。
於是，他想了想，換了個方式，帶著些許試探和更深的情感，輕聲說道：“可是，守著我很累吧？也不能好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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