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落下，滿院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林淵面無表情，心中卻是一沉。
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
他彎腰，將懷裡的兒子林平安放到地上，牽著他肉乎乎的小手，一步步走向庭院中央那片被清出來的空地。
他沒有把兒子首接放在場地中央，而是特意選了靠近廊柱的邊緣位置。
萬一真出了什麼事，這個距離，他能第一時間衝過去護住兒子。
林平安雖然比那個楚麟兒要小上一兩歲，可他身子骨壯實，吃得好睡得香，往那一站，小胸脯一挺，絲毫沒有半點怯場的意思。
反倒是對面的楚麟兒，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卻敦實得像個小牛犢子一樣的林平安，不知怎的，心裡竟然升起一絲莫名的壓力。
廊下的賓客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這……就是燕國質子林淵的那個兒子？養得真不錯啊，白白胖胖的。”
“確實，我還以為質子的孩子都得面黃肌瘦呢。能在這上京城裡活下來就不易了，長成這樣，真是出人意料。”
“是啊，看著就結實。”
聽著這些議論，林淵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這風向不對啊！
他一個落魄質子，兒子就該被人瞧不起，被人嘲諷，這樣才能繼續苟著，不引人注意。
現在這些誇讚，聽著好聽，卻像把他父子倆架在火上烤，若是傳播出去，很容易把現在的安穩日子搞沒了，讓他變成眾矢之的。
他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該怎麼不動聲色地扭轉一下這偏轉的輿論氛圍，一道輕蔑的聲音，就幫他解了圍。
“不過是一個養得肥了點的豬崽子罷了！有什麼好出奇的？”
“他林淵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一個質子，還偷偷摸摸把兒子養這麼壯，怕不是天天做著望子成龍的白日夢吧？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告訴你們，他林淵是質子，他兒子是小質子，他孫子以後也是小小質子！子子孫孫無窮盡，就等著一輩子困死在這上京城吧！”
這聲音響亮異常，瞬間將剛才那點友善的議論壓了下去。
林淵順著聲音看過去。
角落裡，一個錦衣青年正滿臉不屑地撇著嘴，正是他的老熟人，聚寶閣裡輸給他千畝良田，幫他洗白不少銀兩的趙元傑。
真是……貴人啊！
林淵心中大喜，面上卻瞬間漲得通紅，一副被人戳穿心思後的羞惱模樣。
他猛地轉頭，對著趙元傑的方向怒吼出聲：“你……趙元傑！你休要胡說！我林淵不會一輩子沒出息的，我兒子……我兒子將來肯定能有所作為！”
他這番色厲內荏的辯解，毫無說服力，反而更像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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