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沒回答。
張屠戶。黃泥鎮最大的地頭蛇，殺豬出身，膀大腰圓，一把剔骨刀使得出神入化。他手下養著七八個閒漢，在鎮上橫著走，沒人敢惹。去年他看上了劉寡婦的房子，半夜帶人把門踹了，劉寡婦告到鎮上，鎮長的師爺收了張屠戶的好處，轉頭就把劉寡婦打發了。
這種人物，盯上兩個乞丐，能有什麼好事？
段毅把打火石從火堆邊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這是他從穿越後養成的習慣——想事情的時候手裡要有個東西轉著，不然腦子轉不快。
“明天我出去一趟。”他說。
趙錚立刻坐首了：“去哪？”
“鎮上。買點東西。”
“買什麼？我去買。”
“你不知道買什麼。”
“那你告訴我——”
“趙錚。”段毅叫了他的全名。
趙錚的嘴閉上了。他哥叫他全名的時候，就意味著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守家。”段毅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我出去，你在暗處。他們要是真打咱們的主意，看到我一個人出去，一定會出手。你一露頭，他們就縮回去了。你不露頭，他們才會動。”
“那他們動了呢？”
段毅看了他一眼。
“動了再說。”
趙錚盯著他哥看了好一會兒。火光在段毅臉上跳動，把他那張不算出眾的臉照得有些陌生。他哥明明只比他大一歲，但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永遠看不懂他哥在想什麼。他哥的眼神太深了，深得不像一個十西歲的少年。
“……行。”趙錚終於點了頭，“但哥你得把這個帶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
說是匕首，其實就是一根木棍，前端綁著一片磨亮的鐵片。鐵片是從鎮上鐵匠鋪的廢料堆裡撿的，趙錚用石頭磨了三天三夜，磨出了刃口，又用布條一圈一圈纏在木棍上，綁得結結實實。
段毅接過來試了試，重量剛好，握在手裡很穩。
“哪來的鐵？”
“鐵匠鋪扔的廢料，說是打壞了不能用了。”
“刀刃是你磨的？”
趙錚點頭。
段毅看了看刀刃，雖然粗糙，但確實開了刃，能割東西。這小子在這方面是有天賦的——不是因為聰明，而是因為他做什麼事都捨得下死力氣。
“睡吧。”段毅說。
趙錚在火堆旁邊找了個平整的地方躺下，腦袋枕在胳膊上，眼睛望著破廟頂上露出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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