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昨晚在槐樹下睡了一夜，肩上的傷被晨露打溼，布條貼在傷口上，一陣一陣地疼。火堆己經熄滅了，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把纏在肩上的布條解開重新纏了一遍。露水在刀鞘上凝了一層，他用手抹了一把，刀鞘表面留下幾道水痕，在晨光中慢慢變幹。
他翻身上馬，沿著官道繼續往南走。道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荒原的灰色褪成了深褐色，遠遠地能看到幾片零星的農田，但大多數己經荒了，田埂上的草長得比人還高。
中午時分，段毅路過一座廢棄的驛站。他在驛站門口勒住馬，下馬走了進去。院子長滿了雜草，一口水井己經被碎石填了大半。他走到屋簷下，靠著柱子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乾糧掰了一塊，嚼得很慢。
他聽到遠處傳來車輪聲。不多時，一輛板車出現在官道上，拉著一車乾草，趕車的是一個老頭。老頭看到驛站門口的馬和人，勒住牛車，停在幾步外，打量著段毅。
“小兄弟，從北邊來？”
“從北邊來。”
“那邊怎麼樣？”
“還在。”
老頭點了點頭。“那就好。前幾天有人說北邊打起來了，我還不信。現在看到有人從那邊過來，信了。”
段毅嚼完乾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老人家，往南走多遠有鎮子？”
“西十里。青石鎮。那裡有客棧，有吃的。”
“謝謝。”
老頭揮了揮鞭子，牛車繼續往北走。段毅站起來，翻身上馬，繼續往南走。
傍晚的時候，段毅到了青石鎮。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幾家鋪子。他在客棧門口下馬，推門走了進去。大堂裡坐著幾個過路的商旅，正在低聲交談。段毅走到櫃檯前，要了一間房、一碗麵。掌櫃是個中年女人，話不多，收了銅錢就遞過來一把鑰匙。
他坐在大堂角落裡，端著一碗熱湯麵，一根一根地挑著吃。快要吃完的時候，他聽到旁邊桌上兩個商人在低聲交談，聲音隔著半個屋子，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王城出事了……”
段毅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抬頭，繼續吃麵。
“……北邊的事傳到王城之後，皇帝震怒……有人說要派兵……有人說先穩住……”
“……齊先生那邊……有人去過齊府……”
段毅把碗放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沒有走過去問，吃完了面，拿起刀上了樓。
他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沒有點燈。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他把刀放在枕邊，躺了下來。王城出事了。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躺著。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響起，由遠及近，在客棧門口停住。有人翻身下馬，靴子踩在泥地上，腳步沉而急。段毅睜開眼睛，在黑暗中坐起來，手己經按在了刀柄上。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從樓下傳上來，隔著一層木板，像是有人在說給牆聽。
“段毅在嗎？”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段毅認出了那個聲音。他站起來，握著刀，走到門邊，推開門。走廊裡站著一個穿灰袍子的人，肩頭上落了一層細沙，正抬頭看著他——陸羽。
段毅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你怎麼來了？”
陸羽走進房間，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王城那邊派了人，來找你。”
“什麼事？”
“皇帝讓你回去。”陸羽喝了一口茶，“不是召見。是讓你回去一趟，越快越好。齊先生也讓人傳了話，說北域的事情先放一放，王城這邊有更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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