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段毅己經站在了城牆西段的入口處。鐵板被他推開一道縫，晨光順著縫隙滲進去，在通道口鋪了一小塊灰白色的光斑。他蹲在入口邊緣，把三塊鐵片從懷裡掏出來握在手裡，鐵片表面溫熱，像是己經被人焐了很久。
趙錚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刀。“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你在上面守著，如果有人靠近通道口，不要讓他們下來。”
趙錚沒有爭。他在通道口旁邊蹲下來，把刀橫放在膝蓋上，面朝城牆的方向。“半個時辰。如果你沒上來，我就下去。”
段毅沒有回答。他側身滑進通道口，沿著昨天走過的路線往裡走。鐵片握在手心裡，溫度隨著他深入地道而逐漸升高，在第三處分岔口處變成了一種穩定的暖意。
段毅在分岔口停下來，轉向左邊。通道比前一段更窄，頂部更低，他弓著腰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道縫隙——一道細長的、像是被人從內部推開的裂縫。他走到縫隙前停下來，隔著那道縫往裡看。縫隙後面的空間比通道寬敞一些，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輪廓坐在角落的陰影裡，身形瘦削，像在那裡坐了很久，肩膀的姿勢己經完全適應了那道舊痕的形狀。
段毅在縫隙前停下腳步。“我來了。”
那個人形輪廓微微動了一下。“你比我想象的來得早。”
“你昨天說，鑰匙在城牆正下方的空間裡。”
“對。”
“你怎麼知道？”
那人沉默了一下。“因為我父親告訴我的。我父親是上一任守門人。他守了三十年，臨死前把鑰匙的位置告訴我了。”
段毅握著手裡的三塊鐵片。“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拿？”
“因為鑰匙需要鐵片才能拿。我只有一張地圖，沒有鐵片。”他把手從陰影裡伸出來，攤開。掌心裡躺著一張疊好的舊紙，紙張泛黃，邊角己經磨損了。段毅隔著縫隙接過那張紙，展開。紙上畫著一幅地圖，線條用炭筆畫成，己經有些模糊了。但能辨認出五條通道的走向——從城牆外側延伸進來，在城牆正下方匯聚成一個點，五條線在那裡匯合，像一枚正在收攏的舊葉脈。
段毅把地圖摺好遞回去。“你在這裡住了多久？”
“我父親死後，我就住進來了。算下來，大概十三年了。”他的聲音很平，“地底下沒有白天和黑夜，我只能憑送飯的人來判斷時辰。”
“誰給你送飯？”
“趙德言。”那人說，“他每個月來一趟，放下東西就走。”
段毅的手指在鐵片邊緣停了一下。趙德言。那個替姜家運糧的商人，那個說他“只為銀子做事”的人。他說他只為銀子做事。現在看來，他做的遠不止那些。
“那你怎麼知道我拿到了鐵片？”
“趙德言告訴我的。他說，北域來了一個從王城來的年輕人，拿到了拓跋雄的鐵片。”那人把地圖收回懷裡，“他還說，如果你來了，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封魔陣的鑰匙，不只是用來開門的。它也是用來鎖的。如果鑰匙被人拿走，陣就會鬆動。如果鑰匙一首留在原地，陣就會一首穩固下去。”
段毅握著鐵片，感覺到它們在掌心裡慢慢變涼。“那如果我把鑰匙拿出來，北域的封印就會鬆動？”
“不是鬆動。”那人的聲音在通道里停了一下，“是徹底失效。”
段毅站在縫隙前，手中的鐵片己經涼了。“那魔族為什麼還要來找鑰匙？”
“因為鑰匙被拿走之後，陣眼會暴露。它們不需要自己毀掉陣眼，只需要有人替它們把鑰匙拔出來。東西就會自動失效。”
段毅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讓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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