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謝
寫到這裡，第一百一十五章的最後一個句號己經落下去有一陣了。我沒有立刻關掉文件，而是把游標停在那個句號的後面，停了一會兒，然後把頁面拖回到第一章，從開頭慢慢往下翻。
第一章的黃泥鎮，破廟，段毅和趙錚分一條烤魚。趙錚說：“哥，你先吃。”這句話寫出來的時候，我其實不確定這個故事能走多遠，但我知道趙錚這個人立住了。他往後還會說很多話，但這一句是根。後來的所有事，都是從這個根上長出來的。
寫第二卷的時候，齊淵讓段毅磨墨。我反覆寫磨墨的場景，不是因為磨墨本身有多重要，是因為我想讓讀者感覺到，一個人是在這裡一點一點靜下來的。從黃泥鎮的寒風裡走進來，慢慢走進一場更大的風裡，磨墨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不會斷的東西。
後來段毅到了北域，我寫到了周鐵柱。他帶著一百二十個人站在城牆根下。寫那一章的時候，我知道他們會死，他們自己也知道。我停下來很多次，不是因為寫不出來，是因為寫到一半的時候，我意識到——他們是自己走過去的。沒有人推他們，沒有人命令他們。他們就是站在那裡，等著那場風颳過來。那一晚我沒有繼續寫下去，合上螢幕，去窗邊站了很久。
姜伯庸死的時候，我寫了一句話：“他守了八十年，累了。”寫完之後也沒有立刻繼續。我知道那些讀到這裡的人，也會停一下。有些話不需要解釋，只需要被看到。
這本書走到現在，中間有過很多難熬的段落。有卡住寫不下去的時候，有刪掉整章重寫的時候，有對著地圖反覆推算魔族行軍路線的時候。每一次覺得走不下去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一件事：有人在等趙錚開口喊那一聲“左邊”，有人在等姜雪吟在城牆上回的那一句“那我也一樣”，有人在等那西塊鐵片拼成一個完整的圓。
第一百一十五章的末尾，段毅把鑰匙放回了原處，然後轉身走回地面。晨光灰濛濛的，城牆還在，鐵板還在。他沒有回頭，但我知道他會再回來。北域的雪還沒有落完，王城的燈還沒有滅，封魔陣的鑰匙還嵌在那間地下房間的凹槽裡，安靜地等著。
感謝每一位讀到這裡的讀者。北域的風很大，路很長，段毅從黃泥鎮的破廟一路走到姜家城的城牆，從城牆走到地道深處，又從地道深處走回王城。那些路不是他自己走的。每一次翻頁，都是你們在替他邁出下一步。你們在書外陪著，讓那些站在城牆上的人沒有那麼冷，讓那些埋在土裡的人沒有被忘記。
他們走完了自己的路，而你們陪著他們走完了那些路。夏天了，窗外的蟬鳴很響。我把文件關掉，坐在桌前喝了一杯涼茶。如果有一天段毅走到這裡，他會在門檻上坐一會兒。他不會進來，他只是想確認這扇門還開著。
只要還有人願意守在門外，這條路就不會斷。
感謝你們，陪他走了這麼遠。
——於七月末的午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