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和趙錚回到姜家城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了。
城門還開著,門口掛著一盞燈籠,火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在城門口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晃動的暗影。段毅策馬穿過城門的時候,看到一個身影正站在城門內側的陰影裡。蕭衍還穿著白天那件舊袍,肩上搭著一件薄外套,像是在那裡站了有一陣子了。他聽到馬蹄聲,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的燈籠提起來一些,光照在段毅和趙錚身上。
“回來了。”
“回來了。”
段毅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旁邊守夜計程車兵。趙錚跟在他身後,兩個人走進城門洞的時候,蕭衍跟上一步,三個人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月光把街道照得發白,兩側的屋頂在月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澤。
“河谷那邊有什麼發現?”蕭衍問。
“有一條舊路,貼著地下水的走向,從長城外側的裂縫進,穿過一片舊河道。”段毅放慢了腳步,“路的盡頭有一塊石板,板上刻著魔族的記號。”
蕭衍的腳步停了一下。“只有記號?”
“記號旁邊還有另一個標記,像是被人後刻上去的。”
“什麼樣?”
段毅用手指在夜空中比劃了一下——一道豎線穿過一道橫線,末端微微分叉。蕭衍看著那個手勢,沉默了片刻。“這個標記我沒見過。但我在北域的一些舊書裡讀到過類似的符號——那是在被塗改過的地圖上,後人用來標記前人路線的一種記號。”
段毅收回手。“那可能就是一條引路的標記。”
“引向哪裡?”
段毅沒有回答。
三個人走到客棧門口,段毅在門前的臺階上停了一下,轉身看了一眼城牆的方向。月光照在城牆上,那些新添的裂縫在月光下像一道道灰色的細線,沿著牆磚的走向延伸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塊鐵片,託在掌心裡低頭看了一眼——在月光下,鐵片表面泛著一層暗淡的灰白色光澤,邊緣那道新長出來的紋路依然停在了昨天晚上的位置,沒有繼續延伸。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道紋路的末端分叉了——像是一根正在生長的樹枝在末梢分成了兩岔。他盯著那道分岔看了很久,然後輕輕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末梢,擦掉一層細灰,露出的金屬表面呈淺灰色,帶著細密的紋理。
趙錚走到他旁邊。“哥,有什麼變化?”
“鐵片上長出了一道分岔。”
趙錚低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那道分岔很細,比髮絲粗不了多少,但確實存在。“它是在指路?”
“像是在指兩條路。”
段毅握著那塊鐵片,在客棧門口的月光下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走了進去。他沒有立刻上樓,在空蕩蕩的大堂裡站了片刻,把那塊鐵片放在桌上,然後從懷裡掏出周鐵柱母親包的那雙舊鞋,放在鐵片旁邊。兩樣東西並排放著,像是兩段正在緩慢靠攏的舊路,中間只隔著一小片木紋。那雙鞋的底己經磨得很薄了,像是被人穿過很久之後留下來的。鐵片邊緣的那道分岔紋路,在月光照不到的桌面上,依然保持著它剛剛成型時的形狀,像是正在等一個還沒有被完全解開的方向。
他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鐵片和布鞋一併收好,走上樓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