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段毅就醒了。他坐起來,把那根細長鐵片從枕邊拿起,握在手裡,感覺到鐵片表面還殘留著夜間的涼意,正在沿著他的掌紋緩慢地恢復到體溫的溫度。他沒有急著下樓,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城牆方向傳來的晨風聲。
他推門下樓的時候,大堂裡己經亮著燈。姜雪吟坐在桌邊,面前放著兩碗粥和一雙筷子,像是己經等了有一陣了。段毅在她對面坐下來,端過粥碗喝了一口。
“吃完飯再去。”
“嗯。”
兩個人安靜地把粥喝完。段毅把碗放下,站起來,把那根細長鐵片從懷裡掏出來,在晨光中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推開門,沿著街道走到城牆根下那道灰漿石板前,掀開石板,側身滑入洞口。姜雪吟跟在他身後,兩人沿著通道下到底層,在圓形蓋板前停下來。段毅轉動鐵片,開啟蓋板,沿著階梯走下去,站到圓形暗室的底部。晨光從階梯口透下來,照亮了暗室中央那片圓形區域。
段毅走到那道凹陷前蹲下來。凹陷底部的細槽還保持著昨夜的樣子,和他鐵片末端的形狀完全吻合。他伸進手指,沿著細槽的邊緣又摸了一遍,確認了凹槽的走向和深度,然後掏出那根細長鐵片,沿著細槽的方向放入,推進到底。鐵片完全嵌入細槽的瞬間,凹陷底部傳來一聲比昨夜更長的咔嗒聲,像是一道卡住很久的鎖釦正在持續地鬆開。凹陷本身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向下沉了一指的距離,露出一道比昨夜更寬的窄縫。段毅沿著窄縫邊緣用手指探了一下,窄縫的寬度剛好能容一隻手臂伸入,底部有空氣在流動——持續的風,不冷,乾燥的,像是從更深處升上來的。
他站起來,把鐵片從細槽裡取出,放回懷裡,側身半跪下來,把手臂伸進窄縫,沿著內壁向下探。內壁光滑,像是被長期打磨過,沒有明顯的凹凸。他又往下探了一截,手指觸到了一層硬質的平面,平整光滑。他沿著那道平面的邊緣摸了一圈,確認了它的大小——像是一塊石板,被放置在這道窄縫的底部,像是封住更深處入口的舊蓋板。他沿著蓋板的邊緣又摸了一圈,在右側邊緣摸到了一道凹槽,和鐵片末端的形狀一致。他縮回手臂,站起來,退回到暗室中央,在晨光中站了片刻,感覺到那道窄縫底部正有持續的風從蓋板邊緣滲上來,攜帶著溫度,正在緩慢地沿他的衣料上升。
趙錚的聲音從階梯口傳下來:“哥,有東西從缺口爬出來了。灰白色,比老鼠大一些,沿著通道往上層去了。”段毅沿著階梯走回上層,在石室入口處停下來。趙錚正站在通道中段,握著他的缺口刀,刀刃上沾著一層灰白色的液體,正在沿著刀身緩慢地往下淌。地面上有一道細長的拖痕,拖痕的源頭是蓋板的方向,趙錚腳邊有一段還在輕微蜷曲的殘骸。“不是魔族。像是被什麼東西餵過的活物,用來試探通道是否還通著。”
段毅沿著階梯走回上層。姜雪吟正在圓形蓋板邊緣守著,手裡握著短刀,腳下的地面上也有一段被切斷的殘骸,蜷曲程度比趙錚腳下那截更小,像是剛爬上來不久。“不止一隻。我截了兩隻,還有一隻從另一側繞過去了,速度很快,沒來得及攔住。”
段毅站在蓋板邊緣,在晨光中站了一會兒,感覺到風從蓋板下方的暗室升上來,帶著那層灰白色液體特有的氣味,正在沿著階梯口向外擴散。“它們不是用來攻擊的。”段毅說,“是用來探路的。”
他走回暗室,蹲下來,把手伸進窄縫裡重新摸了一遍。那道蓋板的邊緣有一道極淺的磨損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蹭過。沿著蓋板邊緣的磨損痕跡,重新確認了它和鐵片末端那道凹槽的對應位置,然後把鐵片沿著凹槽的方向重新放進去,轉動到底。蓋板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然後蓋板本身微微震動了一下,向後退了一線,露出一條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的窄縫。更濃的風從窄縫裡湧上來,帶著相同的灰白色液體氣味,像是從更深處帶上來的。
段毅在窄縫邊緣蹲了片刻,沒有急著進去,先把手伸進窄縫裡探了一下底部——不再是一層硬質的平面,而是一段繼續向下的通道,坡度比上層的階梯更緩,像是沿著天然裂隙修整過的。他縮回手,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地面。他在城牆根下站定,把那根鐵片重新握在手裡,感覺到鐵片表面的溫度比他放進去之前更高了一些,像是正在適應那道窄縫底部的新環境。他沿著城牆根走回城門方向,穿過城門洞,在主街的晨光中站定,感覺到鐵片的熱度正在沿著他的掌紋向指尖延伸,像是正在替他標出那道窄縫下方通道的走向,等著他沿著那個方向重新確認那道舊路的寬度和終點。風從城牆方向吹來,從他身邊擦過,沿著主街向前蔓延。他站在晨光中,把那根鐵片重新收進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