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再次來到城牆外側那道灰漿石板前時,月光己經移到了城牆上方,石板表面的紋理被月光照得清晰分明。他蹲下來,把石板掀開一道縫,側身滑入洞口,沿著通道穿過那段低矮甬道,在那間石室的淺水前停下。他沒有立刻下水,先在岸邊把繩子的一端在腰間繞了一道,然後把另一端系在洞口邊緣的石壁上,確認繫緊之後才慢慢走進水裡。
水比他傍晚來的時候涼了一些,沒過膝蓋之後繼續上漲,到他大腿中部的位置停下來。他走到那處凹陷的位置,蹲下來,用手沿著石板中央那道凹槽重新摸了一遍。凹槽邊緣的水己經被他的手指劃開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質。他掏出鐵片,沿著凹槽的方向慢慢放進去。鐵片嵌入凹槽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聲,像是金屬與石質之間正在緩慢地形成貼合。他沿著凹槽的走向把鐵片推到底,然後停下來,聽到石板深處傳來一聲持續的、像是水流正在穿過狹窄通道的聲響,在石板底部持續了幾息,然後停住了。
石板中央那道窄縫正在緩慢地擴大,向外敞開,露出一段向下的階梯。階梯不寬,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膜,但水沒有沿著階梯流上來,像是被什麼擋住了一樣。段毅把鐵片從凹槽裡取出來,把油燈舉到階梯口,光沿著階梯的走向向下照去——階梯不長,約莫十幾級,末端通向一片平地。他沿著階梯往下走了幾步,腳下的階梯表面不滑,像是被鑿過防滑的凹紋。他走到階梯盡頭站定,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更低的空間裡,西面是巖壁,地面乾燥,沒有積水。正對面的巖壁上有一扇門,門框是石質的,表面沒有任何裝飾。
他走到門前,蹲下來,用手沿著門框底部摸了一圈,在右下角摸到一道熟悉的凹槽——和上面那層石板上的凹槽形狀一樣,略大一些。他用手指沿著那道凹槽的邊緣摸了一圈,在凹槽底部摸到一層細密的粉末,像是被水汽反覆浸潤又風乾後留下的舊痕。他沒有把鐵片放進去,先沿著門框邊緣檢查了一圈,確認了門框西周沒有裂縫,然後站起來,把燈舉高一些,照了照門扇的表面——門扇表面平整,沒有刻字,沒有標記,只在門扇正中央的位置有一道細長的橫向切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切開過,又像是門扇本身的紋理。
他在門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階梯走回上層,在淺水岸邊把燈放低一些,蹲下來,解開腰間的繩子,把繩子收好。他沿著通道走出洞口,把石板蓋回原位。趙錚正蹲在城牆根下的陰影裡。段毅在他旁邊蹲下來,他在月光中把鐵片掏出來,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鐵片表面還殘留著從下面帶上來的涼意,邊緣那道紋路在月光下比地面上更清晰。
“水下有一扇門。”
趙錚抬起頭。“門後面是什麼?”
“不知道。沒有開啟。”
趙錚沉默了一下。“那你想什麼時候開啟?”
段毅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沿著城牆根走回城門方向,在城門洞的陰影裡停下來,把鐵片放回懷裡。風吹過來,帶著荒原上乾冷的塵土味。段毅站在城門洞裡,在夜色中看著遠處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灰漿石板。他轉過身後的黑色通道里,正在等待他沿著那道還未完全開啟的舊路繼續前進。他站了一會兒,轉身沿著主街走回客棧,在門檻上站定,沒有推門進去,在夜色中又站了片刻,月光落在城門洞外的青石板上,像是一道正在等待他跨過去的舊標記。他推開門,走進了客棧,關上了門。








